临江市委大院,一号办公楼。
这栋有些年头的苏式建筑,曾经是汉江省权力流转最密集的地方。
今天,它迎来了它最年轻的主人。
没有夹道欢迎,没有盛大的就职大会。任子辉直接让秘书长取消了所有表面文章,独自一人走进了这间宽大、却透着一股陈旧气息的市委书记办公室。
他坐在那张厚重的红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划过桌面,没有一丝灰尘,显然是被精心打扫过的。
但桌上堆积如山的东西,却让这间屋子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恶臭。
那是足足半米高的红头文件,以及几个塞得满满当当的麻袋,里面装的全是来自下层百姓的、带着血与泪的上访信。
“任书记,这是前任周平书记留下的交接清单。”
临江市委秘书长王海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薄薄的文件。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快二十岁的顶头上司,心里直打鼓。任子辉在汉江的名声太响了,那可是踩着前任省长赵山河的骨头爬上来的“活阎王”。
“交接清单?”
任子辉接过那几页轻飘飘的纸,冷笑了一声。
“我看这不是交接清单,这是催命符。”
他随手翻了两页,然后“啪”的一声把文件摔在了桌子上,声音不大,却让王海浑身一哆嗦。
“周平在这个位置上干了五年,为了冲GDP,为了他自己的政绩好看,把临江市变成了一个表面光鲜亮丽,内里千疮百孔的烂苹果!”
任子辉站起身,指着桌上那堆如山的上访信,眼神锐利得像要杀人。
“王秘书长,你看看这些!城中村改造,土地批出去了,开发商拿着钱跑了,几千户老百姓在外面租房子住了三年,连个说法都没有!这是什么?这是官商勾结的诈骗!”
“还有这个!”任子辉抽出一份市财政局送来的密件,“地方隐性债务高达三千个亿!光是每年的利息,就足以把市财政拖垮!
周平他是怎么干的?借新还旧,击鼓传花!他这是把雷埋好了,就等着拍拍屁股走人,让接盘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王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连点头,却半个字都不敢接。
他也是这烂摊子里的既得利益者之一,怎么敢在这位新主子面前乱说话。
“行了,你出去吧。通知所有在家的市委常委,下午两点,开个碰头会。”
任子辉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是,是,我马上安排。”王海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
办公室里恢复了死寂。
任子辉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自从到了副省级这个位置,他已经很少抽烟了,但今天,他觉得心里堵得慌。
“嚓。”
打火机的火苗在安静的屋子里跳跃,点燃了烟丝。
他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临江市,汉江省的省会。
这里不仅是经济的中心,更是权力和利益的交汇点。赵山河虽然倒了,但他在临江经营了二十年的关系网,就像这地下错综复杂的下水道,臭气熏天,却又根深蒂固。
那些大大小小的房地产商、那些垄断了市政工程的包工头、那些隐藏在各个局委办里的“隐形股东”……
他们就像一群趴在临江市这具巨大躯体上的吸血鬼,疯狂地吸吮着老百姓的血汗钱。
而前任书记周平,不过是他们推到前台的一个泥塑木雕。
任子辉夹着烟,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临江市繁华的天际线。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车水马龙的街道像是一条条流动的血管。
看起来是那么的生机勃勃。
但任子辉知道,在这繁华的阴影下,隐藏着多少苟延残喘的生命,隐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罪恶。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他在清河县大堤上,那些为了保卫家园而拼命的农民工兄弟。
浮现出苏浅浅为了成全他,孤身一人远走非洲的落寞背影。
浮现出叶正国在书房里,交给他那些绝密档案时,那双充满了期许和托付的老眼。
他走到今天这一步,踩着无数的荆棘和鲜血,不是为了在这个位子上安稳度日的。
他是来当这把手术刀的!
“班长。”
李二牛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名单。
这个昔日的特种兵,如今已经成了临江市委办的副主任,是他任子辉最锋利的矛,也是最坚固的盾。
“这是您要的,关于临江市几家大型城投公司和主要房地产开发商的内部关系图。”
李二牛把名单递过去,黝黑的脸上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杀气。
“查过了,这帮孙子,全他妈的不干净。尤其那个‘大江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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