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六十三年冬,戈壁入夜后冷得很快。
神州基地地表结了一层薄霜。
探照灯扫过发射场外的铁丝网,地面上全是车辙和冻硬的泥痕。
一号地下船坞却没有半点歇下来的意思。
二号台架旁的红灯亮了整夜。
通风机、冷却泵和变流柜的声音混在一起,压得人耳朵发麻。
子时前后,洛阳特种化工坊的货运专列停进转运站。
八百个墨绿色军用铁桶被工程兵卸下,又由履带转运车送入船坞防护区。
张衡站在卸料线外,防毒面罩遮住了半张脸,只低头看了一眼铅封。
洛阳特种化工坊,宽频电磁吸收涂层,第一批实装料。
他没有上前拆桶,只抬手示意材料班开封。
两名化工技师穿着全封闭防护服,用气动开盖器压住桶口。
铁盖弹开的那一刻。
黑色胶状物黏在桶壁上,刺鼻的氨味和焦苦味立刻冲了出来,被抽风口卷进上方管道。
旁边的检测员盯着表盘,很快报数。
“开桶十五秒,工位浓度越过黄线。”
“通风提高一档,喷涂人员换重型滤罐。”
张衡翻开洛阳随货送来的说明书,看了几行,眉头便皱了起来。
上面写了避光、避热、密封保存,却没有把开桶挥发风险列进红字栏。
他把说明书递给记录官。
“给洛阳回整改单。”
“以后这种料,开桶浓度、通风要求、滤罐型号不写清楚,神州基地不收。”
记录官当场记下。
喷涂工段随即开工。
工人们戴着重型防毒面罩,提着工业高压喷枪。
把黑色胶体喷上线束槽内侧、液压站隔离罩、电磁冲击锤基座,还有二号台架外围的金属屏蔽板。
船坞里的巨型通风机开到满功率,抽风管道里传来沉重声响。
焦苦味还在防护区里散不开,但检测屏上的数值已经开始往安全线下压。
同一天,太原特种车间的第二批货也到了。
高温固态温差发电模块装在避震木箱里,外壳方正厚重,表面覆着暗灰色绝缘陶瓷。
太原随车来的安装技师没有多说话,拿着图纸就进了工位。
他们把模块固定在电磁冲击锤外壳、台架受力节点、变流柜散热板,以及液压站高温区外侧。
每个模块后方都引出两条粗导线。
导线并联后,接入临时搭建的大型储能电容柜,再由离线太初副机读取低阶能源网的电压标尺。
这台副机单独放在隔离柜里。
它只管辅助电能,不接主控链路,也不参与锚固序列。
高压锁紧台、电磁冲击锤主击发回路、机械断链闸,都和它隔着物理断口。
公输岩站在总控室内,看着二号台架的实装状态表一项项转绿。
从夏天批文下来到现在,神州基地已经折腾了半年。
分段空载、假负载、短周期台架验证,一项接一项跑下来,烧坏的涂层样板和温差模块堆了半间库房。
今天要做的,才是真正让所有人闭嘴的连续锚固流程。
近地轨道拦截网的时间表压在上面。
塔纳斯残骸还没进太阳系外层警戒壳,但二十一年零七个月这个数,已经钉在了星轨府红册上。
大唐没有资格把短板留到最后几年。
公输岩看完第三独立监测链,开口道:“材料入台架。”
两块厚重的相变钛铌复合板,被机械臂推向高压锁紧台。
这一次送上台架的两块板材,已经列入二十四丈龙骨验证段主承力结构清册。
后续在轨拼装工艺定版时,这道接缝要作为母本封存。
如果接缝打坏,样件不能回炉掺料,整块主材都要按废件封存。
张衡站在副控位,低头逐项核对数据。
“宏观振动阵列预热完成。”
“高压锁紧台压力稳定。”
“冲击锤一号至四号储能完成。”
“低阶能源网辅助回路已入网,和主锚固链路保持物理隔离。”
一项项回报传进总控室。
公输岩没有立刻下令,他先看第三独立监测屏。
那条备用曲线稳在绿区,主控链路和低阶能源网之间的物理断口也没有误接信号。
他这才开口。
“起振。”
二号台架下方传来低沉嗡声。
宏观振动阵列开始工作,两块相变钛铌复合板被夹在高压锁紧台中,肉眼看不出位移。
但屏幕上,接缝处的应力曲线已经开始按预设节律起伏。
“接缝表层响应进入窗口。”
公输岩盯着曲线。
“锁紧台二次加压。”
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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