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户部、工部、电网统筹署合令。”
“各道淘汰下来的旧式电动机、皮带传送带、矿井通风机、抽水泵、残次照明灯具,全部调往这四十九个区块。”
“不是拉一根线过去点灯。”
“是把矿井、选矿棚、锯木场、粮食烘干房、抽排水站、铁路机修棚,一起挂进骨干变电站。”
“二十四个时辰,不得断负载。”
他说得很快,朱笔在纸上不停落下。
“安第斯先打沿海铜矿和银矿,不准一上来翻雪线。”
“欧罗巴冻土区,塔基改深桩,塔间距缩短,拉线全部加固。”
“昆仑洲南部,加避雷线、排水沟和双串瓷瓶。”
“南洋潮区的变压站,一律改封闭油枕和双层避雨棚。”
主事官这才明白。
唐俭不是在赌系统。
他是在拿人口最集中、最能补缺口的区块下手。
唐俭继续下令。
“夜间停工的旧规矩取消。”
“抽水泵、通风机、传送带、选矿机和照明,必须轮班不断。”
“连续电耗、在册劳力、工段产出,一起送太初总阵列复核。”
“谁敢拿临时支线冒充稳定覆盖,谁敢在账上做假。”
“先砍头,再抄家。”
主事官接过公文,后背已经湿透。
“属下领命。”
这道命令发出去后,并没有立刻改变大唐。
真正把最后两千多万人拖进骨干网,又花了二十三个月。
第一批旧式电动机,从洛阳、太原和长安大厂拆下来,走铁路送往海港。
第二批变压器,从岭南铜线厂和剑南机修厂出库,转上铁甲舰,先送海外沿岸,再一路分流到矿带和林场。
安第斯沿海矿区先通电,接着才往高原转运站爬。
稀薄空气和寒风把工程兵一批批放倒。
很多人夜里躺下,第二天就被抬进焚尸沟。
欧罗巴北部冻土区更难。
第一批钢塔竖起来没多久,就倒了两排。
工部只能重打深桩,缩短塔距,再用碎石和沥青封住冻融层。
工期被硬生生拖慢三个月。
长安那边连砍了两个虚报进度的监工官。
昆仑洲南部的雨季最磨人。
潮湿空气让绝缘子表面爬电。
变压油一旦进水,整座小站就跟着烧。
后来统筹署改了封闭油枕,加双层避雨棚,又在每座站旁边挖排水沟,才把事故率压下来。
南洋种植园的低压支线修得最快,坏得也最快。
盐雾、台风、霉菌、白蚁轮着来。
巡线营几乎天天死人,也几乎天天补线。
这些地方,并没有先变成城。
最先亮起来的,是矿井,是锯木场,是抽水泵,是风钻,是传送带,是铁路机修棚,还有一排排夜间工棚。
高压灯挂上去以后,矿区的班次立刻改成三轮。
白日下井挖矿,夜里开棚选矿,通风机和水泵二十四个时辰不停。
死亡册一天比一天厚。
矿石、木材、铜锭、橡胶和粮食的数字,也一天比一天往上爬。
玄鸟城地下兑换室内。
陆远站在系统面板前,长孙无忌坐在旁边,正在核对各道送来的并网复算简报。
这两年里,系统实时进度条从来没有顺顺当当地往上涨过。
安第斯雪线变电站失火,进度停了半个月。
欧罗巴冻土区塔基沉降,刚涨上去的数字当场掉下一截。
昆仑洲南部三座林场并网失败,系统实时条直接退回二十多万。
所以到了现在,大唐上下已经没人敢只报喜不报忧。
所有区块的人口、电耗、负载时长、工段产出、设备在线率,都要先送太初总阵列复算。
复算之后,再拿去和系统进度条一项项对。
谁敢在这上面做假,不用等系统退进度,星轨府的刀先到。
直到这一日,青海湖至太原北线扩容完成。
安第斯三号铜矿带重新并网。
南洋第五种植园的抽水泵站,连续满负载运转七十二个时辰。
账吏拿着刚从电传机里吐出来的复算单,站在桌前一条条往下念。
“安第斯三号矿带,主变压站恢复供电,负载稳定。”
“欧罗巴北线第二十七号冻土塔段,复测合格。”
“昆仑洲南部林场,锯木场、烘干房、抽水站连续运转三日。”
“南洋第五种植园,夜间照明、灌溉泵、碾压机,全部纳入骨干调度。”
陆远眼前的暗红色进度条,终于又开始往前走。
九千七百八十万。
九千八百九十万。
九千九百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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