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珩没有出言斥责,只是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筷子,仿佛方才略显逾矩的举动,并没有惊扰到他。
可屋外廊下立着的一众下人,却将屋内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众人心头暗自心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手底下的人早就传遍了,素来清心寡欲,不近女色的世子爷,院里忽然多了一号特殊人物。
本来都以为只是一时新鲜。
近来世子爷忙着筹备来年春闱的诸多事宜,日日都有公务要处理,连各府宴会应酬都极少露面,冷淡得近乎寡情。
可谁也没想到,他今日特意腾出时间回府,竟然是为了亲自来这里,陪一个丫鬟用晚膳?
虽然这姑娘似乎也不是普通的丫鬟,可即便是世子爷的通房,甚至是姨娘,也断断没有跟主子一起用膳的道理啊?!
十一抱着手站在门外,早已见怪不怪。
可跟着陆珩前来的另外几个小厮,亲眼撞见顾昭云毫无顾忌的模样,都下意识悄悄吸了口凉气,眼底写满了震惊。
侯府规矩森严,尊卑分明,是刻在所有下人骨子里的底线。
世子爷性子温润,待人宽厚,虽然极少动怒,看着格外好相处。
可整个侯府的人都清楚,他最厌烦下人逾矩越规,恃宠生娇。
但今日顾昭云的举动,何止是逾矩。
从古至今,大户人家从来没有下人能与主子同桌用膳的道理。
哪怕是侯爷身边最体面的两位姨娘,深得侯爷宠爱,用膳时也只能立在一旁端茶递水,布菜添羹,全程站着伺候,半分落座的资格都没有。
本质上来说,不管是通房还是姨娘,归根结底也只是下人罢了。
偏偏这人不同。
她不仅不用站着伺候,还能与世子爷坐在一起用晚膳。
可顾昭云全然不管别人翻涌的心思,只管低着头埋头吃饭。
她心里门儿清,主子用膳的规矩她样样都懂。
从前在后厨当差,日日看着各院丫鬟伺候主子用膳,章程礼数她早就看熟记熟了。
就算搬进苍澜院这些日子,她没正经伺候过人,也绝不是不懂规矩。
可她就是不想做。
既不愿让下人围着自己伺候,更不想低眉顺眼伺候世子爷用膳。
索性干脆装糊涂,装作什么规矩都不懂,安安分分低头干饭。
旁边的小荷手心全是冷汗,紧张的大气不敢喘,一众小厮更是个个心惊,等着世子动怒责罚。
可预想中的训斥迟迟没来。
陆珩就那样静静看着她,神色温润,半点不悦也没有。
良久,他甚至主动开口,声音温和:“这两日住在这里,小厨房的饭食,吃得可顺心?”
顾昭云闻声抬头,神色恭顺,规规矩矩回话:“回世子爷的话,特别顺心。”
“苍澜院小厨房的厨子手艺极好,菜式清淡适口,日日都是现做热食,比从前的饭食好太多了。”
腊月寒冬,大厨房提前备好的饭菜,送到这里早就凉得发硬。
主子们还能让下人用炉子翻热一遍,可下人们就是真的没办法了,只能吃凉的。
她现在住着独门小院,享用苍澜院专属小厨房现做的膳食,热气腾腾,精致适口,顿顿都是上等规制。
这般待遇,早已远超府里所有下人,甚至比某些主子待遇还要好。
陆珩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从容宠溺,是独一份的优待:“你住着舒心便好。”
“府里大厨房菜式死板,份例饭菜千篇一律,吃久了难免腻味。”
“小厨房的厨子从前是在宫里伺候过的,会做许多新鲜花样。”
他顿了顿,直接给她开了特例,字字都是旁人绝无仅有的待遇:“往后你若是想吃些新奇小菜,不用拘着,也不用提前报备,直接让院里下人去小厨房吩咐一声即可。”
“苍澜院的小厨房,本就是专供我日常膳食,如今你住在偏院,自然也归你随意调配。”
“不必跟着府里的份例将就,想吃什么,便让他们做什么。”
这话一出,屋外所有下人心里彻底掀起巨浪。
谁都清楚,苍澜院小厨房规格极高,只供世子一人用度,连府里二少爷都沾不上半分。
如今世子爷直接开口,任由一个丫鬟随意差遣??
这还是那个不近女色的世子爷吗?!
顾昭云也知道这算是特殊对待了,但世子爷愿意给,那她就接着。
反正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出府,还拿自己身体赌气做什么。
这种能改善生活质量的事,何乐而不为?
她面上依旧规矩,立刻起身微微福身:“多谢世子体恤,奴婢记下了。”
这次陆珩没有像之前那样拦她,而是静静看着她行完礼,才淡淡道:“坐吧。”
顾昭云依言重新落座。
陆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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