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松鹤堂的院门,晚风掠过廊下的花叶,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却吹不散顾昭云心头沉甸甸的茫然。
她嘴上应下了和老夫人的约定,可心底半点底气都没有。
世子爷表面温和,心思却深沉,她不觉得自己有这种本事,让他对女色放下抗拒。
可老夫人许诺的东西,实在太诱人了。
脱籍良民的身份,父母家人的下落,不仅是她做梦都在渴求的东西,也是原主临死之前的执念,由不得她不动心。
金盏跟在她身侧,陪着她慢慢走在僻静的抄手游廊上,四下没有旁人,她才压低了声音,轻声问道:“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顾昭云停下脚步,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院落屋檐,把压在心底的心事缓缓吐露出来,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金盏姐姐,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你不知道,我做梦都想离开这里。”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发涩,说起了从没有跟别人提起的过往:“去年发大水,家都被冲走了,水灾过后,爹娘就彻底没了音讯。”
“我慌乱逃难的时候,被人牙子迷晕拐走,一路辗转,最后被卖进了侯府。”
这不仅是原主的情感,也同时是她的。
“我不求荣华富贵,就想要恢复自由身,往后不用一辈子被贱籍的名头捆着。”
“有了自由,我还能四处走一走,试着找找爹娘的下落。”
说完,顾昭云转过头看向金盏,小声询问:“金盏姐姐,你在老夫人身边伺候这么久,她说出的承诺,真的能作数吗?”
金盏望着她眼底真切的期盼,看得出来,这番话并不是故作可怜的说辞,是昭云藏了许久的真心话。
她轻轻叹了口气,温和地安抚道:“昭云,我跟着老太太这么多年,她向来言出必行。”
“尤其是牵扯到世子爷的事,她更是不会随意许诺。”
“你暂且放宽心,不必太过焦灼。”
顾昭云听完,轻轻点了点头,心里的忐忑稍稍平复了几分。
前路依旧渺茫,但至少,她抓住了一束微弱的光亮。
顾昭云慢慢敛去眼底的怅然,把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金盏姐姐,方才我在屋里看得出来,老夫人心里,对你恐怕也藏着别的安排。”
“你日日守在松鹤堂,凡事多留几分心眼,别太过掉以轻心。”
金盏脚步一顿,指尖微微收紧。
她在老夫人身边做了这么多年大丫鬟,心思剔透得很,府里弯弯绕绕的门道也知道不少。
她本就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从前刻意不愿意深想,抱着一丝侥幸,不愿去揣测自己一向敬重的老夫人。
如今被顾昭云直白点破,那层自欺欺人的薄纸被捅开,心里的那点逃避,也再也撑不住了。
金盏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神色多了几分凝重:“我心里其实早有察觉,只是一直不愿意往坏处琢磨。”
“多谢你提醒,往后我会多留心,提前为自己做些打算。”
顿了顿,她又看向顾昭云,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切,细细叮嘱:“你那边更要难做,世子爷虽是好脾性,但规矩也多。”
“你往后要伺候世子爷,千万收敛心性,万事小心,不要轻易冲动行事。”
顾昭云轻轻应了一声:“我晓得。”
长廊走到分叉路口,一边通往松鹤堂,一边朝着苍澜院延伸而去。
两人相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多余的话。
金盏微微颔首,转身折回了松鹤堂的方向。
顾昭云望着她的背影片刻,转过身,抬步朝着苍澜院走去。
晚风穿过庭院的枝桠,带着微凉的气息。
她一路慢悠悠地踱着步子,在心里拼命给自己宽心。
反复劝慰着自己,把那件最让她忐忑的事,尽量说得轻淡些。
原本在世子爷身边就要伺候,现在只是加了一个晚上的工作而已。
哈哈。
不要紧的。
世子生得俊秀体面,平日里待人看着也温和,对她这种上辈子母胎单身的人来说,还算是赚到了。
纵然顾昭云心里清楚,他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和善。
可世子爷高高在上,他愿意维持这份平和的假象,那她更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看不穿就好。
她甚至自嘲地在心里打趣,就当是逢场作戏,应付一场交易罢了。
可嘴上能说服自己,心里的忐忑却半点没有消散。
她并不觉得自己有那样的本事,能叫一向冷心的世子爷在女色上开窍。
老夫人真的没找错人吗?
顾昭云承认自己模样尚可,却算不上倾国倾城,远远没有足以蛊惑人的绝色。
就拿熟悉的金盏来说,对方沉静从容,一身气度落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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