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掀开厚重的破棉门帘,迈步进了屋。
佟湘玉就坐在桌边。
她身上裹着大衣,头发没像往常那样盘得一丝不乱,有几缕散在脸颊边上。
借着昏黄的灯光,陈阳扫了她一眼。
这女人脸色透着股青白,眼底下一片乌青,显然这几天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
但她人还稳着。
没哭没嚎,也没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
佟湘玉瞧见是陈阳,干裂的嘴唇扯出个笑:“来了。”
陈阳没接茬,大步走到桌前,拉开条长凳大马金刀地坐下。
王姨从外头跟进来,手里拎着那个装肉的麻袋,“砰”的一声扔在地上。
麻袋口散开,露出里头冻得硬邦邦的狍子肉,还有那张卷好的狍子皮。
“验验货。”陈阳下巴一抬。
佟湘玉冲王姨使了个眼色。
王姨蹲下身,从兜里摸出一把手电筒,咬在嘴里,两只手扒拉开狍子肉。
她翻得很仔细,连骨头缝里的血茬子都挨个照了照,又把那张狍子皮抖搂开,迎着光看了看毛色和皮板。
“掌柜的,肉是好肉,冻得透,没注水没掺假。皮子也完整,没破相,是个老手剥的。”王姨吐出手电筒,站起身报了个数。
佟湘玉点点头,从大衣兜里摸出一串钥匙,打开桌上的一个铁皮匣子。
“二十斤狍子肉,按现在的黑市价,一斤我给你算六块。这皮子成色好,算你十四块。”佟湘玉一边说,一边从匣子里往外数钱,“一共......一百一十八块。”
她把推到陈阳面前。
接着,又从匣子底下翻出个小布包,解开里头是一叠花花绿绿的票据。
“我凑了八张。这玩意儿现在比粮票还难弄,县里几个大厂子都卡得死死的。按老规矩,一张抵两块钱,从总账里扣。”
佟湘玉把钱和票分得清清楚楚,推过桌子。
陈阳没急着拿钱,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女人现在都火烧眉毛了,连老巢都扔了躲到这破院子里,换成别的黑市头子,这时候见着好货,要么趁火打劫压死价,要么直接黑吃黑。
可佟湘玉没有。
她一分钱没少给,连工业券都给备齐了。
说明这女人不是光靠那股子骚劲儿在黑市混饭吃的。
县城这地界,人心比下水道还脏,她还能在这节骨眼上守着买卖人的规矩,手底下绝对有几分压箱底的硬本事。
陈阳把钱和票拢到一块,揣进怀里。
“账清了。”陈阳身子往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盯着佟湘玉,“现在说说吧,外头到底怎么回事?你这堂堂的黑市掌柜,怎么混得跟个过街老鼠似的?”
佟湘玉苦笑一声,伸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我干娘出事了。”
陈阳眉头一挑。
他之前听李义提过一嘴,佟湘玉能在县城黑市站稳脚跟,背后是有个靠山的。
看来,就是这个所谓的“干娘”。
“人没了?”陈阳问得直白。
“没死,但也差不多了。”佟湘玉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冷了下来,“前天夜里,她老人家在家里起夜,摔了一跤,中风了。现在躺在医院里,话都说不囫囵,半边身子全废了。”
“这么巧?”
“巧个屁。”佟湘玉咬着牙,眼里闪过一抹狠厉,“她老人家身体一直硬朗,怎么可能平白无故摔那么重?是有人在她的药里动了手脚。”
“孙成干的?”陈阳脑子里立刻蹦出这个名字。
孙成,是西装男的哥哥。
佟湘玉点点头:“除了他那帮人,县城里没人敢动我干娘。”
屋里安静了一下,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子发出轻微的“劈啪”声。
陈阳摸了摸下巴。
事情的脉络大概清晰了。
孙成这是要拔佟湘玉的根。
靠山一倒,佟湘玉在县城黑市的地位就成了无根之木。
“上次那四个废物呢?”陈阳问的是那个穿西装男和他的三个手下。
“处理干净了。”佟湘玉语气平淡,“沉了城外的野猪河,绑了石头,这辈子都浮不上来。”
陈阳点点头。这女人下手够黑,合他的胃口。
“死人不会说话,但活人长了脑子。”佟湘玉接着说,“孙成不是傻子。他派出去的四个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肯定猜到是我下的黑手。但他没证据。”
“没证据,所以他不敢直接带人来掀你的摊子?”
“对。”佟湘玉冷笑一声,“县城不是他孙成一个人说了算。黑市有黑市的规矩,没有铁证,他要是敢明火执仗地带人来抢地盘,其他几个老家伙也不会答应。所以,他换了路子。”
佟湘玉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凉水润润嗓子,把事情彻底摊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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