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清州县三路除蠹吏,惑君心一语动天颜
却说李岑寂听得韦世安口称「吏部铨选下放之官」,面上冷笑不改,负手立于案前,缓缓道出一番话来:「韦县令莫非不知今岁早春,朝廷以岐路断绝丶吏部迟滞,乃许诸道节师便宜行事,得用墨敕除吏?此诏颁行天下,节帅可不俟长安批覆,自委州县官佐,以应急务。如今天子尚在成都,蜀道艰难,本镇之官,岂待长安颁旨?某今日先罢了你的官,回头再修表奏闻朝廷,朝廷若有所问,某自有话说。尔不过区区一县令,指望着朝廷为你这贪墨之贼出头?岂不闻县官不如现管」,现管者,某也!」
韦世安听得「墨敕除吏」四字,仿佛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底。
他猛然记起去岁天子播迁之际,田令孜以「诸道隔绝,王命难通」为由,奏请天子许以诸镇节帅便宜行事丶自行任免麾下官佐。
彼时朝中无人敢驳,此诏一旦颁发,便等于将地方人事之权尽数让渡给了节帅。
韦世安当时不以为意,只道是权宜之计,战事一平便当收回。
谁料今日这「权宜」二字,竟成了悬在自己头顶的利刃。
「此乃战时权宜之计,如今黄巢已平,怎能————」
韦世安还想为自己辩驳。
李岑寂却道:「黄巢已平,但墨敕尚未收回,本留后代节帅之职,自可便宜行事!」
韦世安嘴唇翕动了数下,喉咙里「咯」地一声,再说不出一句硬话。
李岑寂方才掷书砸面已是雷霆之怒,若真把他逼急了,便是在这堂上将他活活打死,也未必有人替他出头。
韦世安想到这里,两条腿便如筛糠一般抖了起来,额头冷汗涔涔而下,那方才还挂着鼻血的面孔,此刻已是一片死灰。
他不敢再与李岑寂对视,颓然垂首,往后退了半步,缩回班列之中,唯恐再多说一句便要挨刀。
李岑寂见他服了软,方才收了几分凌厉之色,重新坐回案后,拂了拂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环视堂下众吏,声调不高,却如钟鸣磬响:「既如此,诸位且安心等着。某已遣军吏往各曹查验帐簿丶清点库房,待数目出来,再与诸位一一计较。若有大罪:贪墨盈贯丶侵吞赈粮丶逼民为盗者,拉至菜市口明正典刑,家小发配陇州马场充役,终身不得返籍。若中罪:侵渔数额虽不及大罪,亦属怙恶不悛者,戴枷锁回衙理事,若竭心尽力丶将功补过,待吏员充足之后,罪减一等,中减为轻,只需入牢几年,便可脱身。若轻罪:不过附从蝇营丶间有沾染者,戴枷理事后,罚没赃款,革职为民,永不叙用。尔等自己掂量。」
说罢,他又补了一句:「若此刻有人愿检举同僚丶供述己罪,亦可从轻发落,罪减一等。」
此言一出,堂中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皆是七上八下。
那几个方才还缩在角落里的刀笔吏,此刻便如得了赦令一般,你推我搡,都想要抢着开口:「留后,某要检举!」「留后,请容小人供述己罪!」
他们彼此偷瞥,眼中满是算计,恨不得把旁人的罪状一股脑儿倒出来,换自己一条生路。
韦世安心头猛地一沉。
他回头扫了一眼,见那几个平日里最贪的曹官都在悄悄朝自己使眼色。
当下便知这些人也随着小吏们的出声而开始动摇了。
他咬了咬牙,转身朝身后主薄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那主簿姓周名季良,是个老成持重之人,得了暗示,心里神会。
他觑了李岑寂一眼,又回首朝那些刀笔吏们打了个眼色,高声道:「莫慌!只要大家咬死了不开口,他一时半刻寻不出人顶替咱们的差事,城中数千流民嗷嗷待哺,他能如何?难不成让那些军汉来填户房田曹的缺?」
李岑寂原本正端着茶盏低头看茶汤中的浮叶,听到这一句,嘴角忽地一勾。
他将茶盏轻轻搁回案上,站起身来,走到堂侧一名牙兵身前时,右手一探,将其腰间横刀拔出,冷光如匹练,在堂中灯火映照下白晃晃地一闪。
那周季良还在尝试安抚众人,忽觉眼前黑影一晃,抬头时,李岑寂已到了跟前。
他尚未来得及惊叫,李岑寂左手已探出,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他头顶发髻,猛地往下一扯,又往上一提。
周季良吃痛,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仰去,脖子绷得笔直,喉结凸出,咽喉的皮肤在灯火下白得刺眼。
李岑寂右手的横刀已至。
刀锋贴着咽喉横划而过,如一剪春水划开冰面。
喉管裂开一道细长的口子,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洒了李岑寂半截衣袖,又溅到旁边几个刀笔吏的脸上丶衣襟上。
那几个方才还在交头接耳的吏员猝不及防,被温热的血点溅了一脸。
有的「啊」地惊叫出声,有的浑身僵住连退数步,有的抬手去抹脸上的血迹,一摸之下满手通红,登时两腿发软,瘫倒在地。
周季良瞪圆了双眼,连人带椅翻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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