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蹲在壁炉前,把底下烧得正旺的木芯往边上拨了拨,留出一小堆红透的炭火垫在锅底正下方。
火力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锅里的汤维持着细碎的咕嘟声。
“要炖多久?”
林时偏头问。
“起码半个时辰。”
顾折扬靠在沙发扶手上,目光落在炉膛里沉稳燃烧的炭火上。
“肉块切得厚,火锅底料的味道要慢慢渗进去才行。急了,外面辣里面柴,白瞎了料。”
林时点头,在壁炉前盘腿坐下来。
锅盖底下传来均匀的、“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某种缓慢而平稳的心跳。
每隔十几秒,就有一股裹着辣椒和肉香的白汽从盖缝里挤出来,在空气中化成一小缕氤氲的雾气。
时间过得很慢。
林时中途掀开锅盖看了两次。
第一次,汤面还是亮红的一层油光,肉块沉在底下,颜色才刚开始变深。
第二次再看,汤已经收了小半,变得浓稠黏腻,色泽从鲜红转为深沉的暗红棕色。
肉块的边缘起了一层微起皱的膜,筷子戳上去,能感觉到表层酥软但中心还有一丝韧劲。
“还差一会儿。”
顾折扬头也没抬地说。
林时乖把盖子合回去。
又等了大约一刻钟。
锅里的声音变了,从细碎的翻滚变成了更沉闷的“噗……噗……”。
浓汤冒出的气泡又大又懒,香气也跟着变得厚重起来。
整个客厅都被那股醇厚的麻辣炖肉味浸透了。
“差不多了。”
顾折扬终于开口。
林时凑过去掀开盖子。
浓郁的白雾“轰”地一下扑了满脸,辣得他眼睛一酸。
他眨了眨眼,等雾气散去,才看清锅里的情形。
汤汁已经收得只剩浅一层,包裹在每一块肉的表面,油亮浓稠。
肉块颜色深透,边缘已经酥到几乎散架,筷子轻轻一碰就颤巍巍地晃。
“烤架上去,铺薄片,干烙。不放油。”
林时这才注意到,壁炉的侧壁上新增了一组可拆卸的铸铁烤架,架子上还搁着一块平整的厚底烤盘。
烤盘表面是粗粝的铁砂纹理,一看就是专为煎烤设计的。
他把烤盘取下来搁在烤架上,推进炉膛侧面的高温区。
铁盘很快被烧得滚烫,林时将切好的薄肉片一片铺上去。
肉片刚碰到烤盘,就发出一声清脆的“嗞——”
边缘迅速卷曲焦脆,油脂从纤维里渗出来,顺着烤盘的纹路流淌,滴落在底部的集油槽里,冒出细密的白烟。
“翻面。”
林时用筷子挨个翻过去。
顾折扬递来一小撮粗盐剩余的最后一点香辛料,林时接过,学着他平时的手法捻着指尖均匀洒下去。
两面微焦后盛进碗里。
烤肉的焦香和炖肉的浓郁鲜辣混在一起,整个木屋都被熏得暖烘烘的。
“终于做好了。”
两人坐在皮质沙发上。
壁炉前的小木桌摆满了,一碟焦脆的烤肉片,一小锅红亮浓稠的麻辣炖肉。
林时先夹了一块炖肉送进嘴里。
筷子刚一使力,肉块就从中间酥然断开,纤维丝分明却毫不费力。
炖了快一个小时的肉已经彻底软烂入味。
火锅底料的麻辣从表层一直渗透到了最深处的肌理,裹着每一丝纤维。
舌尖被辣得发麻,牙齿几乎不用咀嚼,肉就在口腔里化成了一团浓烈的鲜香。
胃里像点了一把火,热意从里往外翻涌。
太久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了。
前几天不是啃硬得硌牙的压缩饼干,就是灌一碗寡淡的碎肉糊。
连续几天高强度的消耗,身体早就在无声地抗议。
此刻这一口滚烫浓香的炖肉下肚,像是整个人干涸龟裂的河床终于等来了一场透雨。
“味道绝了。”
林时含糊不清地竖起大拇指,又伸筷子去夹烤肉片。
焦脆的外壳咬开,里面还带着嫩劲,肉脂的香气被粗盐激得格外浓郁。
和炖肉完全是两种极端的口感,一个软烂醇厚,一个干脆酥香。
“虽然是我亲手烤的,但为什么感觉你光动嘴指挥,做出来还是你的味道?”
顾折扬嘴角弯了一下:“因为厨子的灵魂在脑子里,不在手上。”
“那我这双手算什么?廉价劳动力?”
“算我的。”
林时愣了半拍,耳尖倏地红起来。
他别过脸,把烤肉狠狠塞进嘴里,含糊道:“吃你的饭。”
顾折扬把最后两片烤肉拨进林时碗里。
“多吃。”
“你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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