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少淮抹着脸上的茶水和血水,目眦欲裂:“姜虞,你……你算计我!”
“我没有,她在胡说!”
但有先前隔着墙听到的那些模糊的话语,什么温仪公主,什么面首,什么金屋藏娇,再加上又亲眼看到姜虞宁死不屈的样子,听到那番慷慨激昂的话,没有人信宋少淮的狡辩。
“姜虞,你快说,你快告诉他们,没有的事!”
姜虞的身子晃了晃,凄楚一笑:“对,没有的事,那我死了,你能不能放过我大哥,放过我姜家。”
“若真的要有人死,那便让我死吧。”
就在这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姜长澜站在那扇被踹得歪斜破败的门外。
依旧是美如画的清俊模样,可脸上是压不住的慌张焦灼。
姜虞瞳孔一缩。
姜长澜怎么会在这里?她亲手把他送上乔愈大儒的马车,眼看着他走了。
他在哪里都不该在这里。
不是要随乔愈大儒和乔灏诗仙回乔家了吗?
“大……大哥……”姜虞莫名有些心虚。
姜长澜跨过门槛,目光在姜虞身上落了一瞬,随即转向宋少淮,深深一揖,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倘若一定要有人死,那便让我死。”
“姜虞说得对,我姜家人有宁死不屈的骨气。但我身为兄长,断没有让妹妹死在我前头的道理。”
“宋公子,我无法如你的意。我读了十余年书,圣贤书不让做的事,我做不来,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羞辱姜虞。”
“我姜家不过是农户,与敬安伯府和你身后的贵人相比,确实不值一提。但这世上,有些事比活着更要紧。士可杀,不可辱。死便死了。”
“你下来!”
最后一句,姜长澜是对着姜虞说的。
陈褚连忙上前,将姜虞拉了回来。
隔着袖子,他紧紧攥住姜虞的手腕,感受到袖下传来的温热,侧头瞥见她散乱的发髻,悬了许久的心这才落回实处。
“姜虞,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吓死我了!”
一滴泪夺眶而出。
陈褚慌忙别过头去,用袖子拭去。
姜虞心头微动。
这就是宋少淮和陈褚做出一样的神情,落在她心里分量却截然不同的缘由。
陈褚良善,待她是真心实意的好。
“义兄,我没办法了。”
“有人觊觎大哥,还想借我的手害他,又想将我当作外室养着来羞辱我,而我无力反抗……”
陈褚强压下泪意,狠狠瞪了宋少淮一眼,拉着姜虞退到姜长澜身后。
他总算明白了姜虞为什么临时变卦,不肯按计划行事。
果然是宋少淮的龌龊心思,把姜虞恶心到了。
当年在敬安伯府,整整十五年,姜虞的身世无人知晓,与宋少淮相处是真真正正的的亲兄妹情分。如今才过去多久,宋少淮要把姜虞当外室来养。
姜虞心里怎么可能不怀疑,宋少淮见不得光的念头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的。
昔日的每一分亲近,再想起来都令人作呕。
“宋公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姜长澜脊背挺直,坦坦荡荡地对上宋少淮。
宋少淮的视线从宁折不弯的姜长澜身上扫过,掠过陈褚紧紧攥着姜虞腕子的手指,再掠过那群乌压压叫不上名姓的学子和举子,最终落在姜虞那张满是讥诮与嫌恶的脸上。
这一局,姜虞究竟从何时开始布下的?
是昨日鹿鸣宴后,他和温仪公主露了破绽?
仅一夜之间,她便想出了这将计就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法子?
不,不可能。
他了解姜虞,
空有一副皮囊,哪有那个脑子。
一定是姜长澜和陈褚出的主意。
可凭什么?凭什么姜虞要对他们言听计从,凭什么要为他们豁出命去?
那离地面足有三丈高!姜虞那么惜命的人,她就不怕吗?明明她摇摇欲坠,稍有不慎就会头朝下摔下来,脑浆四溅。
姜虞,真是昏了头!先是自甘下贱去做女医,抛头露面养活姜家上下,如今连命都能豁出去。
这得是多缺爱?缺爱找他就是了!
宋少淮心里又恨又怒又妒,但眼前的烂摊子,容不得他沉浸其中。
“姜解元,阿虞心里头对我存着怨恨,这才带着成见先入为主地曲解了我的话,闹出这样的误会来……”
陈褚上前一步:“你的意思是,你没说过要置宅子养她的话,没说过要拿姜解元讨好温仪公主的话?”
“这到底是你的意思,还是温仪公主的意思?”
“若是温仪公主授意,那昨日口口声声奉了陛下口谕,接我进京考校学识,是不是在假传圣谕,戏弄我这个家境、才学、功名样样不如姜解元的可怜虫?”
宋少淮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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