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清蒸的鱼、酱色的炖肉、几碟精致的小炒,盘盘碟碟摆满了桌面,光是看着就比他们在清溪镇过年时的饭食还丰盛几分。
她脚步顿了一下——以前在清溪镇,萧烬辞吃的都是家里有什么就做什么,从没见他挑过。
如今他坐在这张桌子主位上,面前摆着的菜色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恢复了身份就是不一样。
以前真是苛待他了。
她的目光往桌边扫了一圈。
李秀兰坐在萧烬辞左手边,沈守义挨着她,沈耀权坐在对面,手搭在桌沿上没有拿筷子,目光全落在她身上。
她一走完最后一级台阶,全桌人的视线都聚了过来——李秀兰盯着她上下看,眉头松了一下又皱起来;沈耀权坐不住了,屁股在凳子上挪了一下,像要站起来又按住了;沈守义端着茶碗,隔着碗沿看了她一眼。
阿枣跟在她身后半步,低着头,像是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沈念棠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她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但桌边的人都看见了。
她走到萧烬辞旁边的空位前,还没坐下,萧烬辞已经伸出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把她往自己旁边带了带。
沈念棠顺着那点力道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他没有松开手,指腹搭在她腕骨上,停了两息才慢慢放开。
她坐下来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被握过的手腕,那里还留着他指腹的温度。
萧烬辞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放进自己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
沈念棠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也不敢说什么,赶紧夹起来吃了。
萧烬辞看着她这副样子,筷子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他看了她两秒,眉头皱了一下,把筷子放下了。
气压沉了几分。
阿枣正夹了一口饭往嘴里送,正好撞上他的目光,手一抖,饭没嚼完就往下咽,呛得猛地偏过头咳嗽起来。
沈耀权放下筷子看她:“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阿枣咳了两声,涨红着脸摆手:“没、没事沈大哥。”
阿枣赶紧端起碗喝了一口水,低头扒饭,不敢再往对面看。
萧烬辞看着这一幕,眉头松开了,这种气氛才对嘛,一家人,就应该这样相处,想着他又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沈念棠碗里。
沈念棠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心里想着原来他也会觉得那种气氛不对劲,也觉得太安静了不好。
她正在想,萧烬辞忽然偏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沈念棠来不及收回视线,两个人对上了目光。
她愣了一下,赶紧低下头。
但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在跟清溪镇那个萧烬辞对视——那个会在灶台边帮她添柴的人,那个半夜会替她掖被角的人。
可眼前这个人,坐姿、气场、落筷的力道,和清溪镇那个判若两人。
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又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她分不清刚才那一眼,到底是在看谁。
萧烬辞看了她片刻,收回目光,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他把汤碗放下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桌边的人。
李秀兰端着碗,筷子只碰碗沿没夹过菜。
沈守义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沈耀权埋头扒白饭,碗边空着。
阿枣低着头,筷子在米饭上戳了两下也没夹起来。
萧烬辞把公筷拿起来,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沈耀权碗里。
沈耀权愣住了,抬头看他。
萧烬辞把公筷放回去:“吃菜。”
沈耀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排骨,夹起来咬了一口。
他嚼了两下,又夹了一块放进阿枣碗里:“你也吃。”
阿枣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萧烬辞,低头把那块排骨夹起来吃了。
李秀兰也伸手夹了一筷子菜。
沈守义把凉茶倒了,重新倒了一碗热的。
萧烬辞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沈念棠碗里,动作跟之前一样,夹起来、放过去、收回手。
沈念棠低着头,嘴角弯了一下,被她自己压住了。
萧烬辞看见了她那个动作,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沈耀权碗里。
沈耀权嘴里还嚼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够了够了,你自己吃。”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在跟谁说话,顿了一下,又低头继续扒饭了,扒了两口又抬眼看了萧烬辞一眼。
沈念棠弯着嘴角把那口笑咽了下去。
萧烬辞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没有说什么。
堂屋门口走进来一个人,是李青,站在门槛外面:“殿下,外面的东西都装好了。”
萧烬辞点了一下头,李青就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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