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破了那层他不敢、也不愿去捅破的窗户纸。
皇帝不再看他,重新低头,又把那份答卷从头到尾,慢慢看了一遍。
御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
良久,皇帝合上卷子。
“春闱策论,考的是什么?”他忽然问。
何文清猝不及防,愣了一下才答:“回陛下,策论考的是……经世致用之才,治国安邦之策。”
“嗯。”皇帝点了点头,“那朕很期待。看看这位陆怀瑾,他的‘用’,他的‘策’,又是什么模样。”
他把卷子轻轻放回那摞卷子上面,摆了摆手。
“下去吧。卷子封存,待会试结束,一并评阅。”
“……臣,遵旨。”何文清躬身退下,脚步有些虚浮。
走出御书房,被外面带着花香的风一吹,他才感到后背那阵阵冰凉。
他输了。
不是输在权势上,是输在了道理上。
那篇文章,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坚守多年的、看似坚不可摧的外壳,露出了里面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仔细审视过的空洞。
他忽然想起陆怀瑾在卷子末尾,没有署名“举人陆怀瑾”,而是工工整整写着的四个字:临安,陆生。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数日后,策论场。
贡院的气氛比首场经义更压抑。
经义有标准答案可循,策论却全凭发挥,最是考校真才实学,也最容易暴露短板。
题目发下来时,号舍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意味不明的吸气声。
《论朝廷商税之弊》。
不是水利,不是边防,不是吏治,偏偏是“商税”。
大夏朝重农抑商,商贾地位低下,与商人、商税沾边的话题,在朝堂上都属敏感,更别说在抡才大典上堂而皇之地作为考题。
这题出得刁钻,甚至有些不怀好意。
仿佛出题人故意把一块滚烫的烙铁放在你面前,看你敢不敢接,怎么接。
许多举子看到题目,心就凉了半截。
商税之弊?
这该怎么写?
写多了,显得与商贾为伍,有失士人体统;写少了,泛泛而谈“与民争利”,又难以出彩。
更有人联想到最近京城商界风云,云家布行和商会斗得厉害,这题目……莫非另有深意?
公孙策看到题目,眉头紧锁。
他出身官宦世家,对商事了解不多,更鄙夷商贾逐利之行。
他略一思索,便决定从儒家正统出发,痛陈“重本抑末”之必要,批判朝廷“税商过重,实乃与民争利,动摇国本”,主张“轻徭薄赋,藏富于民”,将商税之弊归于朝廷贪婪。
文章写得四平八稳,引经据典,符合他一贯的立场,也必能得到大多数考官的认同。
他写得很快,一气呵成。
写完后,他下意识地,又朝陆怀瑾号舍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木板,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那个陆怀瑾,他的娘子就是临安最大的商号东家,他……会怎么写这道题?
陆怀瑾看到题目时,笑了。
不是苦笑,也不是无奈,而是一种……了然的,甚至带着点轻松的笑。
张维之,或者张维之背后那位,还真是不死心。
一道“述而不作”不够,又来一道“商税之弊”。
一个从思想根子上堵他,一个从身份立场上踩他。
踩得还挺准,知道他陆怀瑾和云家的关系,知道他“赘婿”的身份,在大夏朝的价值体系里,天然就低人一等,天然就和“商”扯不清关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0章逆向破题惊四座,一篇策论定乾坤(第2/2页)
别人避之不及的话题,他反而觉得亲切。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圣贤经典,而是这些日子在云家商号看到的账册,是云浅浅偶尔谈起生意时,指尖划过那些数字的认真模样,是管事们争论各地税卡时的焦头烂额,是街上那些行色匆匆的商贩伙计。
数据。细节。现实。
笔尖蘸饱了浓墨。
他没有写一个字的“论”。
他画了一张图。
用最细的毫笔,在答卷左侧,画了一个粗略的大夏疆域轮廓。
然后,在江南、中原、西北、西南几个主要区域,用不同深浅的墨色,标注了粮食产出、丝绸瓷器、盐铁茶马、边贸往来的大致比重。
线条简单,但关键节点清晰。
右侧,他开始写字。
不是策论的起承转合,更像是……一份报告的提纲。
“一、现状:农税为纲,商税为辅。然农税征至极限,田赋加派层出不穷,民力已疲。反观商税,名目繁杂,税率不一,关卡林立,然总额
>>>点击查看《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