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古战场深处。
黑土翻动,白骨半露。
苏寻站在棺椁前,手掌按着棺盖。
棺内,嬴政的尸气已经彻底成形。
那股气息沉在棺中,不再是将死之人的残息,而是新生的尸机。
王离快步赶来,甲胄碰撞声在黑土上回荡。
他到了苏寻身后,立刻单膝跪地。
“君上!”
苏寻没有回头。
“说。”
王离抬起头,脸色比昨日更沉。
“流言已经压不住了。”
“咸阳、北地、楚地、齐地、赵魏旧地,全都在传陛下已死。”
“更有人说,君上弑君之后,占据长平,以不灭尸军胁迫朝廷。”
说到这里,王离咬了咬牙。
“还有人打出清君侧的旗号了。”
苏寻手掌离开棺盖,终于转身。
“谁?”
王离沉声道:“蜀郡偏将,郭姜。”
“此人聚拢蜀郡新兵千余人,号称奉大秦正统,清君侧,诛弑君奸臣。”
“他们已经离开蜀郡,正往长平方向逼近。”
古战场周围的府兵听到这话,脸色都变了。
千余新兵,不算多。
可这面旗号太毒。
清君侧。
诛弑君奸臣。
这不是单纯造反,而是要把苏寻钉在大秦对立面上。
一名亲卫忍不住低声道:“蜀郡的人疯了吗?千余新兵也敢来长平?”
另一人压低声音:“他们不是疯,是怕天下不乱。”
王离回头看了两人一眼,两名亲卫立刻低头,不敢再出声。
王离继续道:“君上,郭姜出身蜀郡军中,原本只是小将,手下多是新募兵卒。”
“末将查过,此人早年履历干净,没有大功,也没有明显劣迹。”
“可他这次起兵太快。”
“流言刚起,他便打出了旗号,背后必有推手。”
苏寻淡淡道:“不是推手。”
王离一怔。
苏寻看着远处黑土,语气平静。
“他本来就是饵。”
王离心头一震。
“君上已经知道此人来历?”
苏寻没有立刻回答。
他心念落下,尸王神念散出。
长平之外,山川、道路、营火、军马、人声,全都被他感知到。
千余新兵正在行军。
队伍松散,甲胄不齐。
很多人脸上带着惊慌。
他们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
只知道郭姜告诉他们,始皇帝已经被苏寻所害。
若不清君侧,大秦就会落入尸魔之手。
队伍前方,郭姜骑在马上。
他年纪不大,面色发黄,手按剑柄,嘴唇紧抿。
身后旗帜上,写着3个字。
清君侧。
苏寻收回神念,嘴角微动。
“楚国项氏弃子。”
王离脸色骤变。
“项氏的人?”
“弃子。”苏寻纠正道。
王离立刻明白。
弃子,比项氏嫡系更狠。
嫡系要保留血脉,要留后路。
弃子没有退路。
王离沉声道:“君上,郭姜既是楚国余孽,那他打出大秦旗号,便不是为了救驾。”
“他是来送死的。”
苏寻点头。
“不错。”
王离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带千余新兵逼近长平,若被君上杀了,天下便会说,大秦军中仍有忠义之士,却被君上屠戮。”
“到那时,军方必然震动。”
“蜀郡、北地、上郡、关中各军,都会有人生疑。”
“这郭姜不是要赢,他是要死在君上手里!”
周围府兵听到这里,后背发寒。
千余新兵,死了不可怕。
可死法不一样。
若他们死在六国余孽手中,那是平叛。
若死在苏寻手中,而外面又认定嬴政已死,那就是“大秦军士为皇帝讨公道,被苏寻灭口”。
这口锅,足以压得朝堂喘不过气。
王离抬头,急声道:“君上,末将愿率军去拦。”
“只要不让他们靠近长平,不让他们死在君上手里,这局便破了一半。”
苏寻看了他一眼。
“不拦。”
王离一滞。
“君上?”
苏寻道:“让他们来。”
王离心脏猛地一沉。
这句话,他听过很多次。
让东胡来。
让阴阳家来。
现在,又是让郭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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