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月光清亮,带回去的两只情侣玩偶被仔细地摆在沙发上。
裴青洗完澡出来躺在床上,漫无目的地盯着天花板。
陆景洲刚才接到电话去书房处理了几个文件,推开门就看到裴青躺在床上发呆。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攥住裴青的脚腕。
“秋天穿着薄睡袍这么不躺被子里,脚腕都冰凉。”
裴青闻言打了个滚,顺带着把自己的脚踝从陆景洲手里抽走。
陆景洲有点想笑,觉得裴青翻滚的举动有点像不让摸肚皮而滚走的小猫。
陆景洲把被子掀开,活像一个求着小猫回窝的铲屎官。
“外面冷,快进被子里躺着。”
裴青不吭声。
陆景洲拿他没辙,站起来准备去打开房间里安装的供暖设备。
结果下一秒,某只叫裴青的小猫就窸窣窣地就钻进了被子里。
陆景洲再回头,躺在床上的裴青就只露出了一个脑袋。
裴青拿眼睛去看陆景洲。
“不想供暖,屋里闷。”
于是陆景洲放在设备开关上的手又收了回来。
铲屎官家里小猫才是皇帝。
现在小猫情绪不开心,铲屎官也要负起责任哄小猫开心。
于是陆景洲一骨碌地也滚上了床。
“怎么了皇帝陛下,怎么洗了个澡这么不高兴。”
裴青继续还是不太愿意说话。
陆景洲也不急,他处理工作之前就洗了澡,现在把不高兴的某人拦腰抱住。
于是裴青下意识地往陆景洲这边贴的更近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
裴青终于开口说话了。
他一只手抓着陆景洲的小臂,另外一只手无意识地捏着他的手指。
下意识的小动作有时候是紧张的体现。
陆景洲心弦一紧,也跟着重视起来。
“今天裴欣说,我是从小到大最疼她的人。”
裴青轻轻开口道。
陆景洲回想起今天王铭的话,其实裴欣的说法一点也没错。
他把裴青抱的紧了一些。
“嗯,我们裴青是个很好很负责任的哥哥。”
但这句话似乎让裴青更紧张了。
贴着裴青的身体,陆景洲甚至能感觉到裴青躯体的忽然僵硬和紧绷。
陆景洲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裴青捏着陆景洲的手指,脊背贴着他的胸膛,整个人无意识间呈现出一种想把自己蜷缩起来的姿态。
他的声音很轻,哽咽且沙哑。
他忽然问道。
“可是洲洲,我的爸爸妈妈呢……”
“最爱裴欣的难道不应该是爸爸妈妈吗,为什么会是我呢……”
陆景洲心中倏然一惊,他的心弦紧紧地扣动着,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不知道怎么对裴青提起这件事情。
今天是,那天在医院也是。
裴青轻声地问着,没有歇斯底里,没有质问苛责,只是目光浅浅落着,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裹着沉甸甸的期许。
但是陆景洲没法回答。
在这件事情上,他撒不了谎。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在一片沉寂中,裴青的泪水从眼角落下来,打湿了一小片。
“我知道了,睡觉吧。”
漫长的沉默之后,裴青轻轻开口说道。
裴青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也没有追问前因后果,他没有纠缠,只是选择了接受与沉默。
陆景洲忽然间想到,很多年前的某一天,裴青是否也像今天一样,一个人沉默着,咬着牙接受了一切变故。
自此,他的身后空无一人,他只能拉起妹妹的手,逼着自己快速成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他独自一人迎着夏季的酷暑和冬日的寒风。
陆景洲的呼吸越发的沉重,心口像是堵了巨大的石块,压着他的心肺与喉头。
他甚至想,要是痛苦能被转移该有多好。他只需要抱住他,就能让他减少一点痛苦。哪怕不能转移,只是感同身受也是好的。
而不是像现在。
他抱着他的爱人,却感受不了他的疼痛,他背对着他,犹如山海相隔其中。
“我爱你裴青。”
陆景洲终于打破了这片沉默。
他不愿意裴青一个人在苦海之中反复沉浮。哪怕只有只能产生一点点效果,他也愿意全身心投入其中。
他一字一句,无比认真道。
“现在你的身后不只是你自己,你还有我。”
“我长得高大,我既能站在前面为你遮挡风霜雨雪,我也能站在后面成为你的山峰。”
“我可能无法感同身受你的难过,但我想把我的想法说给你听。”
“我恨不得替你去疼。”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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