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白恩泽在校门口等着白雨桐,两人没有去卢布那边,而是一起骑车回了花园街。推开家门,屋里还是空荡荡的,和前几天离开时一样,桌上还有半杯凉透的水,窗帘也没有拉开过。
白雨桐先跑上楼去主卧看了一眼,很快又跑下来,对着白恩泽摇了摇头。白恩泽走进白永年的书房,桌上摊着几页稿纸,钢笔没有盖上,墨水已经干了,和平时下班时没有两样。他站了一会儿,把门轻轻关上,转身下了楼。白永年没有回来过。
第二天两人跟学校请了假。白恩泽骑着自行车先去了图尔格街,站在警戒线外面看完了那张死亡名单,马丁和卢瑟的名字都在上面。
他停了一会儿,又骑着车去了原子能委员会,那里的废墟比图尔格街还要严重。他正站在外围看着,碰见了一个白永年的同事,那人认出他是白永年的儿子,说了句“你爸爸跑了”,又说了句“现在到处在找他”。白恩泽没有接话,骑着车回了花园街。
他刚到家门口就看见外面停着好几辆车,院子里站着几个穿制服的人,白雨桐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她看见他就跑了过来:“哥哥,他们说爸爸背叛了法兰西岛,要收回住处。”
白恩泽把车停好,走到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人面前。
那人扫了他一眼,“白永年应该是回华国了,卢瑟已经去世了,这栋房子研究所要收回。”
白恩泽点了点头,“我和妹妹上去收拾一些个人用品可以吗?”
领头的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白恩泽拉着白雨桐上了楼,从衣柜里翻出两个行李袋,把两人的衣服和几样常用的东西装进去。
白雨桐想带一本相册,白恩泽看了一眼让她放进了袋子里。两人提着行李袋下楼,领头的人检查了一遍,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他们走了。
他们把行李袋绑在自行车后座上,背着书包骑着车去了卢布那里。大门锁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敲门也没有回应。
隔壁的邻居探出头来说:“卢布今天上午已经搬走了,房子托了人在卖。”
白恩泽连忙问:“搬到哪里去了?”
邻居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白雨桐的眼睛又红了,白恩泽没有多问,调转车头带着她去了那栋郊外的别墅。那是卢瑟和马丁以前见面的地方,他从书包里摸出钥匙打开了门。屋里很暗,家具都还在,但看不出有人住过的痕迹。
白雨桐趴在沙发上哭了起来,白恩泽把行李袋放在地上,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一直看着窗外,没有出声。
卢布是靠不住的,他以前全靠卢瑟接济,现在马丁和卢瑟都死了,白永年也走了。他想起白永年前几天的那几顿饭,现在回头去看那些表情,已经全都不对了。
他当时没有察觉,也没有多想。要是早一点发现,早一点报告上去,也许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他坐在那里想了很久,一直到窗外的光线暗下来了,也没有想出来接下来该怎么办?
二十几天后,船终于驶入了香江码头。
周寒星站在船尾的甲板上,远远看着码头越来越近,人群渐渐清晰起来。她注意到码头上有几个人不太对劲,站在人群边缘一直朝下船的方向看,目光在每一位下船乘客身上停留片刻才移开。法兰西岛没有放弃白永年。
她收回目光,从空间里拿出几样化妆品,转身走回舱房。
白永年正坐在床边,手里翻着那本看了很多遍的书,听见门响抬起头,“准备下船了吗?”
周寒星关上舱门,“外面有人盯着,你先别急,我给你伪装一下再下去。”
白永年放下书站起来。让他坐下来,开始在他脸上涂画,皱纹、老年斑、松弛的皮肤,一样一样往上加。
半个小时后她退后一步看了看,又补了两笔,才把镜子递过去。
白永年接过镜子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抬起头,“你真厉害!完全认不出来。”
周寒星把化妆品收好,“你现在是六十多岁的老人,背要驼一些,帽子压低一点。”
白永年戴上帽子,站起来弯了弯腰,走了两步调整了姿势。
船已经靠岸了,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旅客们开始收拾行李准备下船。
周寒星拎着公文包走在前面,白永年弓着背跟在后面,一只手扶着栏杆走得慢吞吞的。下船的队伍很长,检票员一个一个看过船票,码头上那几个特工站在出口处扫视着每一张面孔。
有一个特工朝他们这边多看了几眼,周寒星没有停,扶着白永年的胳膊放高了声音:“爷爷,你慢点走,我们不着急。”
白永年配合着放慢了脚步,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那个特工移开了视线,继续检查后面的旅客。
他们顺利通过了出口,没有被人拦下。
周寒星直接带着白永年朝旁边那艘停泊着的开往沪市的船走去。登船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特工正聚在一起说话,没有注意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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