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死亡造成的冲击,会被这个消息部分对冲掉。"
保尔森的语气在说到"部分对冲"时,带着一种自我说服的意味。盖特纳注意到了,但没有指出来。
保尔森又看了看白板和上面的三个叉。他沉默了好一会,盖特纳和伯南克也没有说话。
"我们试过了。"
他的声音里,疲惫、愤怒、如释重负和某种深层的恐惧纠缠在一起。
"两天两夜。我们试过了所有的路。"
他转过身。
"雷曼没有买家。华尔街的钱不够。美联储没有法律依据提供担保。财政部没有国会授权。英国人不配合。"
他看着电话机。
"本。"
"在。"
"你的判断。"
伯南克沉默了大约五秒。从扬声器里传出的只有他均匀的呼吸声。
"雷曼今天凌晨的PDCF额度已经用尽了。"
伯南克终于开口,"我们昨天给了八十亿,今天的展期申请已经批了六十亿。即使我们继续提供隔夜资金,也只能把它拖到明天,周一,上午的第一个清算窗口。"
"然后呢?"
"然后它会在所有对手方面前暴露出无法完成日间结算的事实。摩根大通会停止处理它的交割指令。接下来……是一个有序的还是无序的破产程序的问题。"
保尔森点了点头。
"蒂姆,你的判断。"
盖特纳靠在白板边缘,双臂交叉。他的脸上有一种保尔森在这四十二小时里很少见到的表情,一种清醒到近乎残忍的冷静。
"我需要你们两个都听清楚我接下来说的话。"
盖特纳的声音降低了半个音阶,"我认为让雷曼破产,后果会非常严重。比这个房间里任何人目前预估的都要严重。"
保尔森看着他。
"雷曼是九十万份衍生品合约的对手方。它的破产会触发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CDS信用事件清算。全球的银行间拆借市场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冻结。隔夜利率会飙升到一个我们从未见过的水平。我无法给你一个精确的数字,但——"
"但你认为我们应该继续尝试。"保尔森打断了他。
"我认为,"
盖特纳停了一下,"我们应该清醒地意识到,我们即将做出的这个决定的后果,可能远远超出我们的模型能够预测的范围。"
保尔森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他拿起白板擦,慢慢地、一笔一笔地擦掉了白板上所有的字——巴克莱、美国银行、华尔街财团、三百三十亿、SPV结构图。
白板变成了一块干净的白色。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盖特纳和电话里的伯南克。
"让我告诉你们我怎么看这件事。"
他的声音不再疲惫。
它变得硬、沉、冷。像一个在战场上做了最后决定的将军。
"我接管两房的时候,整个国会都在骂我。'保尔森用纳税人的钱救华尔街'。两个星期前的事。你们都记得。"
"如果我今天再用纳税人的钱去担保雷曼——在没有买家、没有国会授权、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明天早上《华盛顿邮报》的头条会是什么?'财政部长连续两个月用公共资金为华尔街的贪婪买单'。"
"但更重要的是——"
保尔森的声音停了一秒。
"雷曼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因为市场不公平,不是因为做空者太凶残,不是因为韩国人退出了。是因为理查德·富尔德花了三年时间,用三十倍的杠杆,把整家公司押在了商业地产和次贷上。是因为他在今年六月还在拒绝以十五美元的价格卖给韩国人。是因为他在两周前还在坚持'不低于八美元'。"
保尔森的手指敲了一下空白的白板。
"如果我们每次都兜底,华尔街就永远学不会什么叫后果。"
盖特纳没有反驳。他知道保尔森的决定已经做出了。
"而且,"
保尔森的语气稍微软了一度。
"市场已经有了准备。雷曼的股价从六十五美元跌到了四美元。CDS在七百个基点,快八百个。过去两周,每一家机构都有时间评估自己对雷曼的敞口并做出对冲。这不是一个意外事件。这是一个缓慢的、有预警的、市场已经消化了大部分冲击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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