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昨天在130到135的区间,已经平掉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期货。"
林涛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按照昨天的计划,今天应该继续出第二批。"
他停顿了一下。
"但是老板——今天涨了十美元。如果我们昨天没有出那一批——"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他的意思极其清楚。
昨天卖掉的那一批,如果留到今天,又多赚了几千万。
我们是不是卖早了?
今天还要继续卖吗?
如果明天又涨十美元呢?
这不仅是林涛一个人的想法。在此刻的华尔街,在每一间还持有原油多头仓位的交易室里,在每一个盯着屏幕上那条几乎垂直向上的K线的交易员脑子里,都在闪过同一个念头:
再等等。
再等一天。
也许明天又涨十美元。
当市场以一种非理性的方式奖赏你的时候,主动离开牌桌需要的力气,远远大于继续坐在那里。
陆泽看着林涛。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看了一眼交易室右上角的CNBC画面。
那个能源分析师还在喊,声音被调成了静音,但嘴唇的动作和夸张的手势,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癫狂的热度。
然后他把目光移到了左边的另一块屏幕上。那上面播放的是彭博电视,一条滚动字幕正在屏幕底部缓缓爬过:
【美国五月失业率跳升至5.5%,为2004年以来最高。新增非农就业人数连续第五个月为负。】
两个画面。两个世界。
一个世界在崩塌。另一个世界在狂欢。
它们不可能同时是对的。
"林涛。"陆泽的声音很平静,"你看一下那块屏幕。"
他指的是CNBC那块。
"那上面在喊什么?"
"一百五十……两百美元。"林涛说。
"再看那块。"
陆泽指向彭博电视的滚动字幕。
林涛看了一眼:"失业率5.5%。"
"一边是失业率四年新高。另一边是原油单日暴涨十美元。"
陆泽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现象。
"你觉得这两件事,哪一个会先纠正另一个?"
林涛没有回答。
"油价今天涨到141,不是因为世界上突然多出了一百万桶的需求缺口。"陆泽说,"是因为恐惧。是那些从信贷市场里逃出来的、无处可去的钱,在拼命往这个池子里挤。"
"这种钱推动的上涨,和基本面推动的上涨,有一个本质区别。"
他看着林涛。
"基本面推动的上涨是慢的、稳的、有支撑的。你可以慢慢离场。"
"恐惧推动的上涨是快的、猛的、没有根基的。它涨得有多快,将来跌得就有多猛。而当它掉头的时候,不会给你从容离场的机会。"
林涛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陆泽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昨天我们按计划出了第一批。今天涨了十美元。你觉得我们卖亏了。"
林涛没有否认。
"如果今天不出第二批,明天又涨十美元。你会觉得昨天的决定是英明的。"
"但如果今天出了第二批,后天又涨了十美元——你又会觉得今天卖亏了。"
陆泽看着他,语气里没有任何严厉,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耐心。
"林涛,你知道这种心态叫什么吗?"
林涛沉默了。
"这叫让市场替你做决定。"
"市场涨了你就觉得不该卖。市场跌了你就觉得该卖。你的判断永远比市场慢一拍,永远在追着价格跑。"
"而计划存在的意义,就是在你的情绪被市场绑架的时候,替你做出那个你自己做不出来的决定。"
陆泽把视线从林涛身上移开,扫过马特和伊莎贝拉。
"昨天我说了,按计划分批清仓。今天的计划没有变。不会因为涨了十美元就变,也不会因为跌了十美元就变。"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简短,像是在下达战场上的指令。
"马特,期货多单继续出。冰山单,分批,和昨天一样的节奏。"
"伊莎贝拉,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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