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楼宽敞的大堂内,觥筹交错的喧嚣声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沉闷的鼓皮。
张伟端着木盘,隐没在雕花圆柱的阴影里,耳畔那成百上千道如战鼓般密集跳动的心音,让他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这哪里是换宝大会,分明是一座已经填满了火药、只等一粒火星便要彻底引爆的杀阵。
就在这千钧一发、杀机即将满溢的关口。
一直烂醉如泥、趴在条案上的灵御宗金坛峰峰主程庆,其背后那头犹如黄铜铸就的金翅大鹏鸟,忽然有了动作。
这头原本耷拉着脑袋的凶禽,那一身犹如纯金打造的羽毛根根竖立,发出金属摩擦般的铿锵声。
它伸出那弯钩般的锋利鸟喙,在程庆的肩膀上重重地啄了一下。
这一啄,仿佛是一个信号。
张伟借着阴影的掩护,目光如炬,看穿了其中的关窍。
程庆这等修为,至少也是结丹中期的老怪,肉身早已千锤百炼,区区几坛凡俗或是低阶灵酒,怎可能让他醉得人事不省?
不是酒里被下了无色无味的奇毒,便是这位峰主在刻意装醉。
果不其然。
上一息还瘫软如泥的程庆,猛然站直了身躯。
那张原本通红、满是醉态的脸庞上,迷离之色犹如退潮般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那一双虎目豁然睁开,瞳孔中爆射出两道犹如实质般的慑人精光,宛如两把利剑,直刺对面初生宗的席位。
“来齐国之前,宗主便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当心些。”
程庆的声音洪亮如钟,在大堂内隆隆回荡,震得顶穹悬挂的夜明珠都随之摇晃,“外头那些走江湖的散修都说,你们初生宗从上到下,人人都是披着人皮的畜生。程某本还不信,今日一见,当真是名不虚传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身后那头金翅大鹏鸟仰起修长的脖颈,发出一声穿裂金石的高亢长鸣。
一股属于结丹圆满之境的恐怖灵力威压,犹如十万大山般毫无保留地宣泄开来,将大堂内那些悬浮的冰屑与水汽尽数碾碎。
伴随着这声长鸣,左侧席位上,那些原本东倒西歪、醉态百出的灵御宗弟子,犹如听到了某种军令,在同一息时间齐刷刷地站直了身躯。
刀剑出鞘,灵兽低吼。
哪里还有半点醉酒的模样!
这等整齐划一的阵势,显然是灵御宗早有防备,将计就计布下的一个局。
大堂右侧,正端着一只白玉酒杯准备发难的初生宗领队谢蛟,那只手突兀地停顿在了半空。
他那张向来阴沉的老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神色变幻莫测。
他显然没有料到,自己这番自认天衣无缝的埋伏,竟然早就落入了对方的算计之中。
不仅是谢蛟,初生宗席位上的众多弟子,在这结丹圆满大妖的恐怖威压下,不少人已是双腿打颤,手心里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程庆冷眼环视了一圈,嘴角一抹讥笑,继续说道:“咱们两宗合作了这么些年,换宝的规矩早就定死了。没想到你们这群玩虫子的,还是贼心不死,一直惦记着我灵御宗那独门的灵植培育之法。”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不错,那培育灵植的秘法玉简,此刻就在程某的怀里。你们初生宗能在我金坛峰安插卧底,难道就天真地以为,我程庆是个任人揉捏的瞎子、聋子吗?”
此言一出。
大堂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一触即发的极致。
程庆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就在这一声冷哼落地的刹那。
那头一直蛰伏在程庆身后的金翅大鹏鸟如同瞬间消失般,不见踪影。
张伟立在柱子后的阴影中,一双眼睛睁得极大。
但他依然没有看清金翅大鹏鸟起飞的动作。
太快了,快到已经超脱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众人的视网膜上,只留下了一道犹如九天落雷般的纯金色丝线,在大堂左侧的灵御宗阵营中,以一种诡异的折线轨迹闪烁了一下。
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金光敛去,金翅大鹏鸟已经重新落回了程庆的身后,仿佛从未离开过。
只是它那犹如黄金铸就的鸟喙尖端,正滴落着几滴猩红的血液。
“噗!噗!噗!”
紧接着,三声犹如熟透的西瓜被重锤砸碎的闷响,在灵御宗的席位中接连响起。
那是三名穿着灵御宗内门服饰、有着筑基修为的弟子。
他们甚至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脖颈以上的头颅便犹如爆裂的烟花般瞬间炸开。
红白相间的秽物呈放射状向四周喷溅,却在即将沾染到程庆衣角时,被一层无形的护体真气尽数弹开。
三具无头尸身在原地僵立了片刻,这才“砰”地一声齐齐栽倒在血泊之中。
这一手杀伐,干脆、狠辣、雷厉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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