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风,带着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张伟将视线从那些弓箭手血肉模糊的十指上收回,深知不能再这般硬耗下去。
人力有穷时,大衍呼吸法能撑得住他一个人的气血,却撑不住这几千名肉体凡胎的汉子。
弓箭手是天险关的命脉,一旦这根弦彻底崩断,整座关隘便只剩下任凭妖兽践踏的份。
他转身大步走到垛口后方,抬手招来正在督导搬运箭矢的赵浪。
没有笔墨伺候,张伟立在满地残箭之中,语速极快地口述军令:“赵浪,听好,即刻派快马传我三道口谕。”
“其一,以朝廷名义,广发天下英雄帖!凡大燕子民,无论山中猎户、江湖游侠,亦或是乡野村夫,只要略通弓箭、能开弓放箭者,速来天险关驰援。凡应募射杀妖兽者,朝廷包揽沿途一切路费,关内弓箭耗材敞开供应,吃食管饱,斩杀妖兽另有重金补贴!”
“其二,传令北方各道州府,立刻更换武库中折损的弓箭,加急征调工匠补充箭矢。所有运送军需弓箭的队伍,沿途关卡一律免检放行,不征分文税费,敢有阻拦盘剥者,军法从事!”
“其三,八百里加急知会京都留守内阁,立刻打开国库,无需走繁文缛节的折子,直接拿现银去各地粮商手里采买粮草吃食。雇佣所有能动弹的车马,即刻起运天险关!”
赵浪听罢,抱拳领命,那张粗糙的脸膛上满是肃杀之气。
他知道这三道口谕意味着什么,大燕这是要倾举国之力,把天险关砸成一座妖兽无法逾越的铁壁。
赵浪没有片刻耽搁,转身顺着马道飞奔而下,去安排信使传达。
张伟又转头,看向刚刚巡视完一段城墙、满脸疲惫的北境大将军陆真。
“陆真。”
张伟的声线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冷硬,“城墙外妖兽的尸体堆得太高了,若是让它们继续叠上去,这十丈高的城墙便等同于平地。你立刻去边军中,给我挑五百名最精锐、最悍勇的骑兵死士,记住马匹上要挂满油袋,到内城墙下集结。”
陆真闻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一睁。
他常年镇守北境,自然明白“死士”二字在此时此地的分量,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问,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炷香的光景,转瞬即逝。
张伟从城头走下,来到了天险关内城的空地上。
城墙的阴影里,静静地站着五百个人,五百匹马。
张伟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
左边是五百名牵着缰绳的北境边军。
他们没有穿戴大燕制式的明光铠,身上大多裹着破旧且满是刀痕的皮甲。
这些人的体格并不魁梧,甚至显得有些精瘦,但那一身紧绷的肌肉却透着犹如老藤般的坚韧。
他们的脸庞被北境的风雪吹打得粗糙苍老,站立时,双腿呈现出常年骑马磨压而成的外八字。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们的眼睛。
那是一双双如同离群孤狼般的眸子,透着一股漠视生死的凶戾。
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右边,是五百匹同样饱经风霜的北境烈马。
每一匹马的马鞍两侧,都密密麻麻地挂着几十个用牛皮或是羊肚子缝制的油袋。
那里面装满了从武库里翻出来的猛火油,刺鼻的油脂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看着这样一群人,张伟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一声令下,这五百条汉子便会毫不犹豫地踏入刀山火海。
他走到队伍的最前方,停住了脚步。
张伟没有刻意拔高声调,但深厚的真气将他的声音平稳地送到了每一个人的耳畔。
“这次任务,十死无生。你们,怕吗?”
简简单单的十一个字,没有家国大义的铺垫,没有华丽辞藻的修饰,就是把血淋淋的结局摊开在他们面前。
五百名粗犷的北地汉子齐齐抬起头,目光炯炯地迎上张伟的注视。
喉咙里滚出一声整齐划一、犹如闷雷般的低吼:
“不怕!”
张伟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要你们等会儿冲出城门,不用带弓弩,只带火把。骑着马,带着这些猛火油袋,沿着天险关外的城墙根,一路往那些堆积如山的妖兽尸体上泼油、放火!”
“我要你们用手里的火种,给这天险关筑起一道火墙。为城墙上那些连手指头都拉断了的弓箭手弟兄们,争取一点喘息和替换的时间。”
张伟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语气却愈发沉重:“说白了,就是让你们去送死。用你们的命,换全军的命。怕的,担心家里老婆孩子的,现在站出来,退回队列里,我绝不怪罪,大燕一样认你们是好汉。”
四周静得出奇,只有城外隐隐传来的兽吼声。
五百人,如同五百根钉死在地上的铁柱,没有一个人挪动半寸脚步。
连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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