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一声破锣响,沉闷地砸在校场的黄土地上,惊起几只正在啄食遗落谷粒的麻雀。
高台之上,兵部尚书干瘪的嘴唇开合,旁边那个嗓门尖锐的官员立刻扯着脖子唱诵出声:“本科武举会试已毕,拔得头筹者,沧州,赵浪!”
这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空盘旋,惹得下方人群一阵喧哗赞叹。
那个叫赵浪的年轻人满脸涨红,被周遭的武贡士们簇拥着,犹如众星捧月。
张伟没有去凑这份热闹。
早在半个时辰前,他跳出白线认输的那一刻,这会试便与他再无干系。
戚昌远那番威胁之语,像一根毒针,扎进了他的血脉里,随着真气游走全身,激起一阵阵透骨的寒意。
调虎离山。
这四个字在张伟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便成了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快步走出校场外围的拒马圈子,在拴马桩前解开逐风。
他没有踩马镫,单手在马背上一按,整个人翻身而上,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驾!”
逐风吃痛,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在官道上狂奔起来。
扬起的黄尘将身后校场的喧闹尽数掩埋。
时节已进深秋,白日里还算亮堂,到了这傍晚时分,日头一旦偏西,那股子凄冷的寒气便从地皮底下渗了出来。
狂风裹挟着道旁的枯叶,刀子似的刮在张伟脸上。
他将大衍呼吸法运转到极致,真气在经脉中奔涌,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头那股没来由的烦躁。
从西郊校场到王府所在的位置,平日里骑马少说也要半个时辰。
张伟硬是策马狂奔,连过市街的规矩都顾不得了,惹得路上的行人摊贩纷纷惊呼喝骂。
天际最后一点余晖被厚重的云层吞没,暮色四合。
距离王府所在的巷子还有几十丈远,青骢马突然放慢了脚步,打着响鼻,怎么也不肯往前走了。
它焦躁地在原地踏着蹄子,马头不安地甩动。
一阵穿堂冷风顺着长巷吹了过来。
张伟勒住缰绳,鼻翼微翕。
一股极浓的铁锈味,混杂着腥甜,顺着风钻进了鼻腔。
这不是杀鸡宰羊那种零星的血腥气,这是深冬腊月里,屠宰场将十几头肥猪同时放血,鲜血流满青石板才会有的浓烈味道。
张伟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拴在路边的柳树干上。
街巷里出奇的安静。
没有货郎的拨浪鼓声,没有哪家媳妇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喊声。
就连平日里总在巷口那棵大榕树下下棋的几个闲汉,也不见了踪影。
整条巷子安静异常,连风吹过屋檐的声音都显得十分单薄。
张伟闭上眼,听箭境的感知如同一张大网,顺着青石板路向前铺散开来。
没有。
没有说话声,没有走动声,甚至没有活人该有的绵长呼吸声。
平日里王府这会儿正是掌灯开饭的时辰,前院后院少说也有四五十口子人,该是丫鬟穿梭、家丁说笑的喧闹景象。
可现在,王府的围墙里,只有一片死寂。
张伟睁开眼,脚步加快。
刚转过巷子的拐角,便看到王府那气派的朱漆大门前,已经围满了一圈黑压压的人影。
都是周围街坊邻居,一个个探头探脑,捂着口鼻,却没人敢出声。
人群外围,两排手持水火棍和腰刀的五城兵马司官兵,正拉开阵势,将看热闹的百姓挡在台阶之下。
那股子冲天的血腥味,到了这里,已经浓郁得化不开了。
“都退后!官府办案,闲杂人等一律退后!”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捕头正不耐烦地挥舞着手里的刀鞘。
张伟拨开人群,大步走上前。
“站住!瞎了眼了,没看见这里……”
捕头刚要喝骂,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张伟手里递过来的一面铜牌。
那是兵部颁发的武贡士腰牌。
捕头的话卡在喉咙里,咽了口唾沫,态度立马软了三分:“这位大人,这宅子今儿个出了大案子,里面……”
“我是这宅子里的人。”
张伟语气平淡,听不出一丝情绪的起伏,却让那捕头生生打了个寒颤。
捕头侧开身子,让开一条道。
张伟抬脚,跨过高高的门槛。
鞋底踩在青石砖上,发出一种黏腻的“吧唧”声。
借着兵马司官兵打起的火把光亮,张伟看清了院子里的景象。
尸体。
横七竖八的尸体。
从门房到影壁,再到通往前厅的穿堂,入眼所及之处,全都是残肢断臂。
门房老赵的头颅滚落在台阶下,眼睛还大睁着,满脸不可置信;负责扫洒的几个粗使丫鬟,倒在花坛边,胸口被贯穿出碗口大的洞。
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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