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银丝炭盆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点橘红色的火星,将室内的药香熏蒸得愈发浓郁。
张伟端坐在黄花梨木椅上,听完林御医那番关于“柳家谷”的言辞,面上并未流露出分毫怯意,只是提壶为老御医续上了一盏热茶,条理分明地追问道:“敢问林老,这百年重楼究竟生得何种模样?晚辈若是侥幸能在谷中寻见,采摘与保存之时,又有哪些忌讳之处?”
林御医接过茶盏,用茶盖撇去浮沫,一双阅尽沧桑的老眼里透出几分郑重。
“这百年重楼,乃是夺天地造化之物,与寻常药铺里那些十年、几十年的凡品大不相同。”
老御医竖起两根枯瘦的手指,比划着说道,“其根茎形似海螺,色泽如墨,盘根错节。最为紧要的认药诀窍,在于它的叶片。寻常重楼多是五叶或六叶,且皆为青绿。而这百年火候的灵药,一旦破土而出,便会长出第七片叶子。”
老御医顿了半晌,加重了语气:“六叶青,一叶紫。那最顶端的一片紫叶,脉络之中流淌的便是能解你体内至寒蛇蛊的纯阳药力。至于忌讳……”
说到此处,林御医的神色愈发严肃:“此物灵性极强,离土不过三日。一旦根须脱离了柳家谷那特有的阴腐土壤,不出三天,那片紫叶便会枯萎,纯阳药力也会随之消散于天地之间。你若寻到,切不可用铁器挖掘,需以竹片细细挑开泥土。采下之后,若是没有极品的暖玉匣子盛放,便只能在三日之内,生嚼咽下。否则,便是废草一株。”
“六叶青,一叶紫,离土不过三日,不可沾铁器。”
张伟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将其牢牢记下,随即点头道,“晚辈明白了。多谢林老指点迷津。”
林御医见张伟这般沉稳,抚着颌下的花白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抿了一口茶水,似乎在心中盘算着什么,片刻后,面上浮现出几分难色,终于还是开了口。
“张公子,”
老御医连称呼都换了,带上了几分商量的口吻,“老朽有一事相求。若是相公此番进柳家谷,不妨……顺道帮老朽留意一味药材。”
张伟面色平静:“林老请讲。您有赐方指路之恩,若能办到,晚辈定当尽力。”
“这柳家谷深处,毒瘴丛生,却也因此孕育了不少稀奇古怪的药草。老朽翻阅古籍,近来正在钻研一个吊命的古方,其中缺一味主药,名为‘六须人参’。”
林御医说到此处,眼神变得有些热切,“此参通体赤红,生有六根粗壮的主须,多长在毒虫巢穴或者阴暗的溪流石缝里。相公若是能将此物带回,老朽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必定亲自出手,分文不取,为你将体内的蛇毒拔除得干干净净!”
张伟听罢,心中已然明了。
这林御医虽是太医院退下来的泰斗,但医者不能自医,想要配制奇药,终究还是得依赖他们这些敢于拿命去搏的武夫。
左不过是要去柳家谷走一遭,找一味重楼是找,顺道多寻一棵六须人参,也是顺水推舟的人情。
有了这位老御医的承诺,日后拔毒之时,也能多几分稳妥。
“好,这桩买卖,晚辈接了。”
张伟没有半分扭捏,干脆利落地应承下来。
林御医大喜过望,原本紧绷的面皮瞬间舒展开来,连连点头道:“好,好!相公快人快语。既如此,老朽便再送你一个消息。这柳家谷凶险异常,单枪匹马进去,无异于送死。不过,京都内的几大药行,此月月底会联合出资,招募大批武夫进谷采药。三日之后,便是时候。清晨时分,他们会在京都东北的安华门外集结。相公只需乔装打扮一番,混入队伍,借着人多势众,也能省去许多探路的麻烦。”
张伟深以为然,当即拱手道谢。
……
三日的时光,在京都这细碎的初雪中匆匆而过。
这几日里,张伟并未闲着。
他没有带石头同去,那傻小子虽然炼皮境巩固,但在那种险恶之地,经验远比修为更重要。
张伟吩咐石头留在青竹居看家护院,每日按时打熬筋骨。
他自己则是出门去了几趟杂货铺和当铺,采买了些必需的物件。
第三日五更天,天色尚是一片浓重的青黑。
冷风卷着细如盐粒的雪渣,打在纸窗上簌簌作响。
青竹居的客房内,张伟坐在一面打磨得还算平整的铜镜前,正在进行易容。
他如今在津门武举乡试中拿了第三,名字虽然还未传到京都,但终究是个有功名在身的武人。
再加上几个月前那场与蛇妖的血战,他身上的武道罡气越发凌厉。
若是就这么大喇喇地走去应募,太过招摇。
张伟先是取出一罐在杂货铺买来的黄褐色树脂,在炭火上稍稍烤化,随后将其均匀地涂抹在自己的面颊、额头和脖颈处。
原本被气血滋养得略显白皙的面皮,顷刻间变成了常年在风吹日晒中讨生活的粗糙暗黄。
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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