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依旧明晃晃地挂在半空,演武场上的黄土被晒得散发出一股子焦躁的腥气。
“第九组,上场!”
主簿拉长了嗓音高喊。
张伟提着那张一百二十斤的神臂弓,跨过粗木围栏,步履平稳地走入场中。
跟在他身侧的是同组的胡大刀,这汉子还没走到起跑线,额头上的汗珠子就已经顺着脸颊淌进了衣领里,眼神发虚地盯着前方。
马厩那边传来一阵杂乱的嘶鸣和蹄子乱蹬的动静。
两个赤膊的马夫,各自牵着一匹刚从栏里放出来的牲马,连拖带拽地走向场中央。
分给张伟的,是一匹浑身长满杂乱黑毛的野马。
这畜生个头极高,骨架粗大,一双外翻的白眼透着一股子不受拘束的野性,粗大的鼻孔里不断喷出温热的白气,将地上的浮土吹得四下飞扬。
“吴爷,缰绳您拿好,这畜生脾气爆得很!”
马夫满脸横肉紧绷,将那根粗糙的麻绳往前一递,见张伟伸手接住,立刻像躲避瘟神一样,连退了数步。
缰绳入手的瞬间,那黑马仿佛察觉到了束缚,猛地发出一声裂帛般的嘶鸣。
它那宽厚的胸膛骤然向后一缩,两条粗壮的前腿高高扬起,试图凭借几百斤的庞大身躯和爆发的野力,将牵绳的人直接拽翻在地。
场边围观的不少人已经撇过头去,生怕看到张伟像前几组的人那样,被掀飞出去摔个筋骨断折。
然而,预想中的闷响并没有传来。
张伟双脚犹如在黄土里生了根,不丁不八地站定。
他握着缰绳的右手只是手腕一沉,小臂上的肌肉瞬间坟起,犹如盘根错节的老树根。
那黑马拼命向后仰拉,巨大的力道顺着麻绳传递过来,绷得那指头粗的绳索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可张伟的身子却连晃都没有晃一下,宛如一座浇筑在平地上的铁塔。
黑马见拽不动,立刻改变了法子,四蹄在地上胡乱地刨动,拼命向后倒退。
张伟面色无波,右手犹如铁钳般攥住绳结,不仅没有被拉动,反而借着对方挣扎的力道,一点一点地将这头暴躁的畜生向自己身前拉拽。
黑马拼死抵抗,四只坚硬的马蹄在演武场被夯得极实的黄土地上,硬生生犁出了四道深深的沟壑。
但无论它如何嘶叫挣扎,那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始终顺着缰绳压迫过来,逼得它一寸一寸地向那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挪去。
这一手如同生根磐石般的下盘功夫和惊人的臂力,让看台上的几个武将官长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张伟看着眼前这匹大汗淋漓的野马,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自己马场那匹名叫“逐风”的烈马,比眼前这匹普通的塞外野马不知烈出多少倍。
如今对付这种场面,他早已是轻车熟路。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黑马已经被硬生生拖拽到了张伟的跟前。
张伟左手握着神臂弓,右手松开半截缰绳,快若闪电般探出,一把揪住了黑马的一只耳朵。
“你若肯老老实实配合我跑完这一场,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张伟压低了嗓音,在那马耳边说了一句。
这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在刀山血海里滚打出来的寒气。
黑马哪里听得懂人言,依旧猛甩脑袋,张开大嘴就要去咬张伟的肩膀。
张伟眼神一冷,揪住马耳的右手猛地向下一按。
这一按,仿佛泰山压顶,黑马那硕大的头颅被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直接按得低垂下去,几乎贴到了地面。
它那粗壮的颈椎骨发出“咔咔”声,仿佛再敢动弹一下,就会被直接生生折断。
人在面对绝对力量时的恐惧,畜生同样也有。
黑马在原地剧烈地颤抖了几下,鼻子里喷出的气流吹起地上的沙土。
它试着抬了抬脖子,发现根本无法挣脱后,那双狂躁的白眼终于涌现出一抹哀鸣与屈辱,四蹄也停止了乱蹬,乖乖地站在了原地,再起不能。
张伟见它服了软,这才松开手。
他左脚踩进马镫,腰腹一叫力,整个人犹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稳稳地落在了那光秃秃的硬木马鞍上。
他双腿轻夹马腹,单手控缰。
黑马打了个响鼻,竟然无比驯服地在原地小跑了两步。
张伟转过头,看向供桌旁举着火折子的官员,微微颔首,示意可以开始了。
一缕青烟升腾。
“抛!”
掷盘手大喝一声,粗糙的白瓷飞盘在阳光下划出弧线,飞向半空。
张伟坐在颠簸的马背上,此时吴家已经有了水路总兵的倚仗,他心里最后的顾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不用再藏拙,也不必再收敛。
他抬手从箭篓里抽出羽箭,开弓如满月。
动作之流畅,仿佛他与身下的战马本就是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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