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微微往下沉了沉,但它完成了一个老人和一个年轻人之间的第一次正式约定。
陆悬鱼收起拱手的姿势,右手一翻,掌心向上,问道:“如何监督?”
孔固将那只摊开的枯瘦手掌缓缓翻了过来,掌心朝下,手背朝上。手背上青筋虬结,皮肤薄得能看到下面暗蓝色的血管。他抬起食指,指了指头顶那片淡金色的穹顶。
穹顶上,那些悬浮在极高处的金箔经文依旧在缓缓旋转,清光从经文之间的缝隙漏下来,在他的手指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自有天道监察。”他说,声音恢复了方才那种平静而笃定的调子,但在这平静之下多了一层极深的肃穆,像是在提及一个连他自己都敬畏了三千年的存在,
“老夫在典籍库守了三千年,虽从未踏出此门一步,却知道天道监察者一直都在。大罗天之上,那道无形的目光时时刻刻都在扫过三界。它不看你说什么,只看你做什么。你我在邺城试行新商法的每一日、每一笔交易、每一个因此受益或因此受害的人,它都看在眼里。三月期满,不需你我争辩,天道自有裁断。新法若能安民,天道正气自会回升;新法若害了民,天道也自有记录。谁也骗不了它。”
陆悬鱼听着这番话,心中微微一凛。他知道那道目光。在比干的梦境里,比干曾对他提过大罗天之上的天道监察者;在古战场收服项武之后,他在一个深夜独自坐在书房里翻看日记时,曾感觉有一道无形的目光从极高极远的地方扫过他的后背,那感觉只有极短的一瞬,短到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那道目光是真实存在的——不是神,不是仙,而是某种更古老的、根植于三界底层法则的存在。孔固说让天道来做这场实验的裁判,这确实是最公正也最无法作弊的方式。没有什么存在能在大罗天的注视下弄虚作假。
“好。”他再次点头,“就以天道为证。”
孔固转身,走向那张青玉书案。他走到书案前,伸手拿起那支搁在青石笔山上的古铜色毛笔,又将那卷被泪水打湿的竹简推到一旁,从书案右侧那摞空白竹简中抽出一片崭新的竹片。那片竹片还带着竹子天然的青黄色,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刻痕,在清光下泛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将竹片平放在书案正中央,右手执笔,左手按住竹片左端,悬腕提笔,开始刻写。
这一次他没有抄写旧文,而是在写一篇全新的盟约。笔尖落在竹片上时,不再是那种一板一眼的抄写节奏——每一笔都在重复前一笔,每一个字都在复制前一个字,三千年如一日从未变过。
这一次,他的笔速比抄书时慢了许多,每一笔都在斟酌,每一个字都在推敲,但他笔下写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有力。笔尖在竹面上划过时发出清脆而锋利的沙沙声,竹屑从笔尖两侧翻卷出来,在清光中飘浮片刻便落在玉案上。
他刻写的盟约措辞简洁而精确,没有任何多余的铺陈,没有任何礼法经文中常见的繁复修辞,只有最核心的约定条款和最明确的监督方式——“以邺城三市十二坊为界,试行新商法三月;以天道为证,以民心为尺;若新法安民,孔固散去财神之力;若新法扰民,陆悬鱼重修商法。”
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笔落下之后,孔固将笔搁回笔山,双手捧起那片竹简,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
然后他用右手食指指尖在盟约末尾处轻轻一点,一点淡金色的光芒从指尖涌出,落在竹简上,留下了一个极简极古的篆字印记——那是他的财神本源印记,是第二届财神孔固留在天地间的唯一信物。印记落在竹简上的瞬间,竹简表面的金色光芒骤然一亮,随即收敛,原本青黄色的竹片在金光收敛之后变成了半透明的淡金色,玉质般的温润光泽从竹纤维深处透出来,每一个刻字都像是被封在琥珀里的古生物标本,清晰可见却不可更改。
他将竹简横在双掌上,递到陆悬鱼面前。陆悬鱼双手接过,也伸出右手食指,在盟约末尾孔固的印记旁边,轻轻按下了自己的印记——那是一点同样淡金色的财神本源之力,只是颜色比孔固的略深一些,带着一种更加活跃、更加年轻的脉动。
两个印记并排刻在竹简末尾,一左一右,一老一新,在清光下互相辉映。
孔固将竹简收回来,双手各捏一端,轻轻一掰。竹简从正中间裂成两半,裂口处参差不齐,但两半的裂口恰好可以完美地拼接在一起——这是盟约的标准制式,各执一半,将来若要核对真伪,只需将两半拼合,裂口吻合便证盟约有效。
孔固将左半片递给陆悬鱼,右半片留给自己。左半片上刻着“以邺城三市十二坊为界,试行新商法三月,以天道为证,以民心为尺”;右半片上刻着“若新法安民,孔固散去财神之力;若新法扰民,陆悬鱼重修商法”,末尾是两个并排的财神印记。
陆悬鱼双手接过左半片竹简,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孔固的财神印记。那印记在淡金色的竹面上微微发光,和他怀中比干的玉符、老儒的日记、石崇案卷的誊本一起,贴着他的心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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