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儿一路招摇过市,谢令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反而怎么热闹怎么走。
清晨的街市已经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子热气腾腾,挑菜的货郎沿街叫卖,赶早课的学子背着书箱行色匆匆。
马蹄声不疾不徐地穿过人群,马上玄衣金纹的青年丰神俊朗,怀里还藏着一个把脸埋得严严实实的小姑娘,这般景象,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路人纷纷侧目。
胆子小的窃窃私语,胆子大的直接伸长脖子张望,想瞧瞧这位镇北王世子怀里护着的是哪家姑娘。
宛婠哪里遭得住这些目光。
她缩在谢令胸前,整张脸都埋进他怀里,只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后颈,像只被老鹰叼住的雏鸟,又羞又怕,半点不敢动弹。
谢令倒是受用得很。
他一手控缰,另一手虚虚地环在她身侧,姿势散漫又霸道,明摆着是昭告天下:这姑娘是我的,谁也别想多看一眼。
“谢令,你走快点。”宛婠闷声催他。
“急什么,今日出来得早。”
谢令不紧不慢地回,语气里满是愉悦,“本世子带你看风景。”
宛婠:“……”
我谢谢你,一点也不想看呢。
宛婠悄悄抬起头,想看看离司天监还有多远。
谁知刚探出半张脸,就与路边一个卖豆腐脑的大娘对上了视线。
大娘张着嘴,连手里的铜板掉地上都没察觉。
宛婠倏地又把脸埋了回去。
好不容易熬到司天监那条街,她远远地就看见了司天监门口的石狮子。
她像看见了救星,忙不迭地小声说:“到了到了!快放我下去!”
“好。”
谢令这次倒是答应得爽快。
他一勒缰绳,黑马在司天监门前稳稳停住。
还不等宛婠松口气,谢令已经翻身下马,然后当着门口若干官吏的面,朝她张开了双臂。
“下来吧。”
他仰着头看她,笑得意气风发,像只开屏的大孔雀。
宛婠:“……”
“我、我自己能下。”
“这马高,你下不来。”谢令一本正经。
“我下得来!”
“下不来。”
“谢令!”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正在僵持中的两人,也引得门口几个小吏齐刷刷看过来。
容与今日依旧一袭白衣,站在台阶上,像一株被晨风吹动的白梅。
他的目光先落在宛婠通红的小脸上,又移到谢令朝她张开的手臂上,最后落在那匹高头大马上。
那一瞬,他的眸色暗了暗。
“宛女史。”
容与开口,“快到上职时间了。”
这话像是在解围,又像带着点别的什么。
宛婠如蒙大赦,赶紧冲容与喊:“国师大人!我这就下来!”
她咬了咬牙,把心一横,拎着裙角就要往马下滑。
这马确实高,她身子又娇小,滑到一半就有些吃不住劲。
谢令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将人稳稳地放到了地上。
动作行云流水,亲昵得让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
宛婠一落地就像被烫了似的从谢令手臂里钻出来,连退三步,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多谢世子!”
她胡乱行了个礼,看都不敢看谢令,提着裙角就往司天监里跑。
跑到容与身边时,她脚步一顿,低低说了句“国师大人早安”,又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门里。
容与站在原处,目光追着她仓皇的背影消失在廊下,才缓缓看向谢令。
谢令还站在原地,手虚虚地维持着方才揽她腰的姿势,慢慢收回来,插进腰带里。
他冲容与扬了扬眉,笑得又散漫又嚣张。
“早啊,师兄。”
容与没有应他,只淡淡道:“你今日做的有些过分了。”
谢令轻嗤一声:“放心,司天监是你的地界,我不会进来。”
“最好如此。”容与说完,转身回了衙门。
谢令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嘴角勾了勾,懒懒地翻身上马。
而宛婠此刻已经躲进了自己的小值房。
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伸手捂住脸,感觉整张脸都在冒热气。
完了。
她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小女吏,现在好了,全司天监的人都看见她坐在谢令的马上了。
用不了一个上午,这件事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那些原本就在传她样貌的人,以后指不定还要编排些什么。
宛婠捂住眼睛,哀嚎了一声:“让我死了算了。”
宛婠在门后蹲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好心绪,她拍干净裙摆上的灰,磨磨蹭蹭地坐回桌前。
想是这么想的,但事情还是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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