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瑄撑着书案,骨节分明的手掌轻托下颌,他回眸看向沈璃玉,凝视着她,并未急着开口。
察觉到李瑄的视线,沈璃玉也坦坦荡荡地望向了他,眼神没有躲闪,视线也没有回避。
她就这么望着李瑄,对着他漆黑幽深的凤眸,呼吸一点点放平。
如今鲁州遭受天花之疫,正是百姓深陷危难之时,她想留在这里,尽全力救治这些百姓。
一个是医者仁心,另一个则是,她想借势洗刷自己身上的“妖妃”骂名。
只有手握实权,做了实事,这鲁州城的百姓才能记住她的好。她才能从“妖妃”摇身一变,变成万千百姓爱戴的贵妃娘娘。
但,一个宫妃想要从皇帝手中分权,甚至让鲁州的官员皆听命于自己,这对皇帝来说,是挑衅,是无法容忍的。
所以在沈璃玉说出那句话后,书房内便陷入一片死寂。
李瑄久久不开口。
无形的威压从他身后弥漫出来。
屋内安静到感受不到一丝空气的流动。
沈璃玉呼吸放缓,神情淡然自若,可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早已紧张地握在了一起。
在这一瞬,沈璃玉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今日如此急躁地表露出对皇权的渴望。
眼前的男人虽与她做尽了天下夫妻该做的亲密事,也与她共同养育了一个可爱的女孩,甚至,他有时也会低声下气地哄她,会做一些讨好她的事情。
但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她只不过是一个贵妃。
他始终凌驾于万民之上,凌驾于她之上。
他们从来都不曾站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也永远无法平等地沟通。
即使盛宠无数,她也要小心翼翼地揣摩帝王的心思,一旦失了分寸,便会从云端跌落。
沈璃玉清楚这一点,她收起唇角的笑意,眉眼也疏冷地垂了下来:“皇上别多想,臣妾这番话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皇上……”
“你觉得我在想什么?”
李瑄突然开口,打断了沈璃玉的话。
沈璃玉想要解释自己并无逾矩之心的腹稿还没说出口,便被面前的帝王打断。
她下意识张了张唇,惊惶不安地看向李瑄。
便见李瑄正望着自己,深邃的凤眸中似乎藏着笑意。
他道:“我自十三岁起便入住东宫,协父皇代理朝政,无论是在东宫时,还是登基这七年,身边伺候的婢女,后宫那些宫妃,见我公务繁忙,总会劝我多休息,或者帮我准备些没什么用处的提神汤。”
“但你是第一个,担忧我劳累,愿意与我分担政务的女人!”
李瑄的一番话,令沈璃玉眼底流露出一丝诧异。
所以李瑄这是……不介意自己从他手中分走权柄?
甚至,愿意将管辖鲁州的权柄暂时交给自己?
沈璃玉原本死寂的心,突然在胸腔内剧烈跳动起来,她看向李瑄,正色道:“只要陛下肯信臣妾,臣妾自然愿意替陛下分担陛下肩上的重任。”
说罢,见李瑄用眼神示意自己接着往下说,沈璃玉便将这两日自己琢磨出来的如何治理疫病、安抚城中百姓、调配资源的法子一一说了出来。
让李瑄听一听可不可行。
两人在烛光下商谈许久,待沈璃玉回神时,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李瑄派人将李知州唤了过来,同他交代道:“鲁州的事务,这段时间全权交由贵妃处置,若有拿不定主意的事情,问贵妃便是,不必再同朕汇报!”
李知州没想到皇帝大晚上将自己叫过来,是为了吩咐这件事,他诧异打量了沈璃玉一眼。
想到今天早上贵妃娘娘三言两语便化解了一场百姓暴乱,李知州也不敢轻看沈璃玉。
他忙恭敬应下:“下官遵命,定当唯贵妃娘娘马首是瞻!”
李瑄站起身,将自己的佩剑丢给了沈璃玉:“鲁州的官员、兵马,你尽可调遣,若有人不服,杀了便是。”
“谢皇上!”
沈璃玉捧着李瑄的佩剑,眼中满是欢喜。
李瑄怔了怔,这还是头一回,他见沈璃玉笑得这般开心。
不同于从前的蓄意讨好假意承欢,此刻沈璃玉脸上的笑容,是显而易见的发自内心的欢喜。
原来她最喜欢的东西……是这个。
将鲁州事务接手过来后,沈璃玉便开始忙碌,她直接将自己的行李搬出了知州府。
在善安堂附近临时征用了一家宅院,作为自己的临时居所。
卫铮与卫翎不放心她,也跟了过来。
沈璃玉知道这些皇家暗卫自幼便遭受了不少残酷的训练,甚至,还会被故意扔到那些感染天花、瘟疫的村子里,以保证以后不会死在这些疾病中。
像卫铮与卫翎这样的,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所以她们姐妹二人也不怕这天花。
沈璃玉便让卫铮与卫翎留在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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