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窈已经下了楼。
她看都没看柳如眉,就径直走到谢清允面前,握住她那只受伤的手,翻过看了一眼。
伤口不深,但划在细嫩的手背上,疼的厉害。
谢清允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看见是宋窈,整个人怔了一下。
随即眼泪掉得更凶了:"郡主殿下!"
宋窈已经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替她将伤口裹住:"上楼,我替你上药。"
柳如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色早就变得青一阵白一阵。
她知道宋窈有不少私产,为此,冯凝到现在还觉得可惜,将眼睁睁看着宋窈把铺子和离后带走的不甘怪到自己头上。
却没想到,这么大的锦缎铺子,竟然也是宋窈的!
她如今已经是谢家板上钉钉的继室了,可此刻,宋窈竟比她更像谢清允的嫂子。
柳如眉心里的那股嫉恨猛地窜上来,脱口道:"时宜郡主真是好兴致,都嫁了人了还来管谢家的闲事?"
宋窈脚步顿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平静得很,却让柳如眉后背不自觉地一紧。
"有人在我铺子里受了伤,我不可能当没看见。"
她冷冷扫了一眼柳如眉,又说:"而且,你好大的胆子,见了本郡主,不请安?"
柳如眉被她这句话堵得一口气哽在喉咙里,正要回嘴,谢清允却忽然挡在了宋窈面前。。
"你这个坏女人,凭什么说郡主多管闲事?她从前待我比谁都好!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要嫁给我哥哥了就可以对我吆五喝六,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被小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驳斥,柳如眉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她咬着牙上前一步想拉谢清允走,却被少女一把拍开了手。
宋窈见状,拉过谢清允,对柳如眉冷声警告:"她手上有伤,你想做什么?"
柳如眉一怔,身份差距摆在那里,她却再不敢上前,只能咬牙瞪着谢清允。
宋窈便不再看她,牵着谢清允上了二楼。
她从柜中翻出一小瓶伤药来。
谢清允乖乖坐在矮墩上,看着宋窈低头替她清理伤口,上药,缠纱布,动作轻柔娴熟,跟从前一模一样。
少女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憋着哭腔小声说:"嫂嫂……"
她叫出口才意识到不对,连忙改口:"郡、郡主……"
宋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来看她。
她其实不在乎那个称呼,知道谢清渊从孩童就这么叫过来,没那么容易改。
就像自己,曾经对姜影也是如此。
很久之前,自己看到她就还想叫她娘。
宋窈转移了话题,问:"你的婚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谢清允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白纱,抽了抽鼻子,有些委屈:"前些日子母亲带我去见过了那人……长得倒是秀气,可病殃殃的,走两步路就喘,他爹院子里光姨娘就有四五个,还有一个庶长子。"
谢清允抿了抿嘴,看向宋窈又说:"郡主,我一想到要嫁进那样的家里去,就觉得这辈子都没盼头了。那些人听说我是谢家的女儿,面上客客气气的,可背地里都在打量我,掂量我,那些女眷们恐怕一个比一个难缠。"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也低了下去,仿佛好不容易找到了可以诉说心事的人:"我母亲都是为了权势……她只想用我去攀高枝,根本不管我嫁过去会不会被欺负。如果郡主还是我嫂嫂,你一定会护着我的,你从前就总护着我……"
宋窈听着她最后那句话,指尖一顿。
她只将药瓶放回柜中,转过身来看着她,问:"那你哥哥呢?谢清渊如今也是户部侍郎,难道还做不了这个主?"
谢清允愣了一下。
提起谢清渊,她更觉得难过了:“哥哥他……如今整日整日地饮酒。除了朝堂上的事,他什么都不想管,连我和母亲争执他都懒得出来说一句话。如今父亲也忽然病了,请了好几回大夫,总不见好。谢家……再也不似从前的谢家了。"
宋窈并没有接话。
那些关于谢家的事,如今已经与她无关。
柳如眉有一句话说的对,她管不了曾经的闲事。
宋窈看了看外头,说:"天色不早了,你该回去了。手上有伤,这几日别沾水,明日换一次药,三五日便能结痂。"
谢清允眼看宋窈就要送她走,想到什么,欲言又止。
临到门口时忽然回过头来,还是问道:"郡主……你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
宋窈站在门内,不知谢清允为什么这么问。
她点了点头:"我过得很好。"
谢清允目光一顿,便不再问了。
过得好,她心中就没有愧疚了。
毕竟自己曾帮着柳如眉欺负宋窈。
宋窈这样好的嫂嫂,不怪她就已经很好了,竟然还帮她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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