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亮。
宋窈临窗坐着,手中拿着的,乃一份新签的店契。
是她新开的脂粉香膏铺子。
那日与沈清禾逛灯会时,宋窈亲自用了京城当下最时兴的胭脂水粉,便觉得,如今京城安宁,女儿家也都越发爱美,或许可以开辟一门新的生意。
说做就做,半月有余,这铺子便就已经开了起来。
外头碧水轻步入内,回禀道:“郡主,谢府昨日闹了很大动静。柳氏害死谢家幼童,罪证确凿,但……最终并未送官定罪,只打入城郊静心庵禁足。”
宋窈指尖一顿,眼底泛起一抹清冷的笑。
可笑。
一条鲜活稚童性命,到头来,竟只换了一个禁足庵堂的下场。
“是他的手笔。”
是谢清渊。
他还真是下了血本保柳如眉。
甚至杀人可轻罚,祸患可姑息。
碧水又道:“昨日您约见谢小姐,让她将柳如眉所做之事坦白告诉谢老爷,还以为,这恶人一定就能被正法了!没想到……”
宋窈也没想到。
她原本是见柳如眉不会说出陷害裴烬的实情,又对谢清渊死心塌地,于是想借着谢老爷对欢哥儿的疼爱,借刀除了这个女人。
可没想到,谢清渊还能有本事留住柳如眉的命。
正思绪微沉,又一侍女匆匆掀帘而入,神色略带急色:“郡主,出事了!咱们新开的脂粉铺子门前有人闹起来了!”
宋窈抬眼,神色平静:“怎么回事?”
“来了三四名市井女子,个个脸上红肿溃烂、起满红疹,口口声声说是用了咱们铺子里的胭脂香膏所致。”
侍女语速极快,“现下,她们正堵在门口哭喊控诉,已是引得往来行人驻足围观,流言越传越凶,不少路人已经开始非议咱们铺子用料会害人毁容!”
宋窈眼底微光微敛。
开业不过两日,突然闹出这般事端,时机太过凑巧。
分明是有人刻意针对。
碧水急道:“要不要奴才立刻遣人驱散围观百姓,将人直接拿下送官处置?”
“不必。”
宋窈缓缓放下手中店契,起身理了理衣袖:“我如今身份敏感,不便当众出面对峙,若是让人知道了这是长公主府名下的铺子,反倒容易落人口实,被人扣上仗势欺人,欺压百姓的帽子。”
她低声吩咐:“你去安抚场面,莫要激化矛盾,好生将那几名女子带上二楼,我亲自见她们问话。”
“是!”
碧水领命立刻退下。
阿遇正从外面回来,看到宋窈一行人已经要出去了,便留住了最后一个侍女问话。
得知宋窈是要去处理闹事之人,他担心,还是跟了上去。
没注意,凌晟就在不远处,不动声色的盯着阿遇的一举一动。
见他走了,他才问身后的下属:“确定了吗?”
下属道:“应是没有差错,各方信息都对得上。阿遇的长相,也和他们有相似之处。”
凌晟没想到,宋窈当初捡了个叫花子,便捡到了这么大一个宝贝。
但他却一点都不觉得惊喜。
垂眸,看向手中的信,凌晟问:“这是从他屋子里找到的?”
属下应是。
凌晟不确定,阿遇为何要私藏裴烬写给宋窈的信。
这个阿遇性子古怪,用常人的法子怕是猜不透,唯独只有问他自己了。
——
不多时,宋窈的车马已是到了胭脂粉铺。
街上喧嚣嘈杂,铺子门前哭闹声、议论声此起彼伏,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宋窈从后门进去,上了二楼,落坐于精致屏风之后。
屏风镂空雕花,能清晰听外间话语。
碧水很快就将几名闹事女子引了进来。
几人脸上果然大片红肿溃烂,看着触目惊心,一进门便哭声不止,满是委屈控诉。
“你们这店家太黑心了!好好的脸面,用了你们家胭脂,一夜之间就烂成这般模样!”
“我们还如此年轻,如今毁了容貌,日后如何见人!”
“今日,咱们必须要告上府衙,让全城都看看你们这害人的铺子!”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悲愤,言辞控诉,看着全然是受害受难的模样。
一旁管事掌柜急得满头是汗,连连解释:“各位姑娘莫要误会!咱们铺子所有脂粉皆是纯天然花草制成,绝无半点伤身物料,也都是专人试用过的,你们当真确定是用了本店之物?”
“怎么不确定!就是你们家的!”
领头女子拔高声调,声色激动,“昨日刚从你们新店买的桃粉胭脂,晚间上脸,半夜便又痒又痛,晨起直接烂了脸!不是你们的问题,还能是我们自己故意毁容栽赃不成?”
“怎么?不想承认,还打算冤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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