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这样说,字句间竟隐隐泄出几分小心翼翼的卑微,似乎比方才缠绵悱恻的吻还要让人心动。
宋窈心口涌上一股酸涩。
或许,裴烬是真的喜欢她?
这样的喜欢太贵重了,宋窈心都在颤抖。
可自己又再没毫无保留去爱一个人的能力了。
她不敢再望向他滚烫的眼眸,心生愧疚,于是垂下了眼,没有说话。
此时酒醒了许多,宋窈又变得冷静。
裴烬静静凝着她这模样,却像是习惯了,也不逼她回应。
没办法,谁叫自己没看住喜欢的人,叫一个敢爱敢恨的宋窈,变得如今这般只敢小心隐忍。
“以后难过,别再一个人躲着喝酒。”
“其实你装的一点都不像,我都看得出来,根本就没有必要在我面前藏着掖着。”
“不如直接告诉我。”
宋窈微微抿紧唇瓣,鼻尖泛上一阵酸涩。
如何表露?她早就忘了该如何坦然表露自己的情绪。
从前年少,尚且敢喜敢嗔。可嫁给谢清渊的七年后,再想诉说委屈,换来的都只是那个男人的不耐烦,他永远只会淡漠地斥责她矫揉做作。
久而久之,宋窈便学会了一再隐忍。
如今再有一个人,忽然让她敞开心扉,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当然也不敢。
再被抛起又摔下,一定会比第一次还要疼。
裴烬却俯身,温柔的继续说,仿佛引导:“如果往后不开心,你可以冲我发脾气,闹性子,或是跟我撒娇。”
“虽然……我也不太懂怎么哄人。可是对你,我应当是无师自通的。”
宋窈一怔,抬眸望他。她被亲的声音有些沙哑,缓缓的说:“裴烬,我现在才发觉,你好像没有从前那么吓人了。”
裴烬自然知晓宋窈心底一直怕他。
他有在努力消解自己的严肃和无趣,想让她在他面前能够放松一点。
如今看起来,似乎成功了一些。
“你以前怎么就那么怕我?”
宋窈认真的想了想:“你总是冷着脸,又身上带着伤,我害怕难道不应该?而且,你又比我年长,见了你仿佛见了长辈,我甚至……”
宋窈不知该不该说下去。
裴烬说他不会生气,示意她:“继续说。”
宋窈这才说:“甚至觉得,是不是该唤你一声……小叔叔。”
话音落,只见一向冷峻的裴烬脸上出现一丝裂痕。
险些就被她气笑了。
原本还温柔凝着她的眼眸,骤然沉暗下来。
小叔叔。
他姿势未变,依旧将她拢在自己方寸之间,只是压低了眼眸,拧起眉说:“李时宜。”
“我左不过年长你七岁,你胆子也太大了。”
难怪她第一次知道自己藏了她的耳坠时会吓成那个样子,仿佛做了什么大不敬的禁忌之事。
宋窈见他神色不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颈,眼底浮出一点怯意。
她认认真真辩解:“你从前总是冷冰冰的,不苟言笑,甚至比你年长的人都敬畏你,我自然只敢当你是前辈……”
还没说完,裴烬的眉头又皱起来。
“还敢说?”
他也不喜欢长辈这个词。
宋窈立马噤声,摇头。
不敢了。
裴烬虽然嘴上说不喜欢她对他恭敬、敬畏,可除了亲她时,就又变回了爱规训她的那个严肃的裴烬。
以至于那日后来又对宋窈说了许多话,大抵就是不许再一个人溜出来吃酒,宋窈酒意上来,什么时候醉过去的都忘了,根本就没记住。
只知道是裴烬将她送回去的。
夜里回去,裴烬给那副空着面容的画像,添上了五官。
那是第一次将他心里想着的人仔仔细细画在纸上,却又那么熟练,因为在心里画了无数次。
君子禁欲,是裴烬多年一直恪守的。
常年克制,他以为自己很擅长压下七情六欲,绝不会不让私情乱了心神。
可没想到如今一朝崩塌,开了情念,便再也禁不住、压不下。
白日里唇齿相缠的柔软还残留在唇边,清晰得分毫未减。
燥热反反复复,不肯平息。
裴烬恨不得立刻折返回去,再将她亲一遍。
万般贪念与躁动,最终只能尽数压下,裴烬自己消解。
戒欲易,戒她,却有些难。
……
没几日,宋尚书府便大肆张罗起了婚事。
宋念慈与南王的婚约,彻底敲定,婚期将近。
宋念慈虽早已养好了身子,却终日郁郁寡欢,跟病着没什么区别。
她不愿嫁,却无路可退,因为宋家上下也没人能护她。
婚期前夕,宋念慈却去求见了宋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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