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糯那句“去抄他的家”落地。 顾榫没回话。 他甚至没擦脸上横流的血水。
社恐的人平时不爱说话。 但在遇到拆家危机时,他们的应激反应比谁都极端。 顾榫这一生最大的恐惧,就是房子塌了。 为了防止房子塌,他把杂役峰的地下,掏空了整整三万丈。
顾榫松开那根被地裂扯歪的石柱。 右手探入怀中。 掏出一块非金非木、表面布满上万个微型齿轮的暗青色阵盘。 他狠狠咬破舌尖。 一口本命精血,直接喷在阵盘正中心。
“杂役峰终极形态。” 顾榫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磨铁,眼睛里爆满血丝。 他一巴掌重重拍下。 “解锁!”
咔。 一个极其轻微的机括咬合声。 在震耳欲聋的地壳崩塌中,这个声音本该微不可闻。 但它偏偏穿透了所有的风暴,直接钻进了在场几百万修士的骨髓里。
紧接着。 真正的地动山摇开始了。
杂役峰外围的地皮,没有塌陷,而是像一块被人从两端用力扯住的破布。 猛地翻卷过来。 大块大块的岩石、泥土、混杂着还没化尽的草木灰,瀑布般剥落。 露出了藏在山体深处的底色。
不是泥脉。 不是灵脉。 而是冰冷的、泛着幽蓝色弧光的星辰陨铁骨架。
“那是……什么鬼东西?!” 趴在泥坑里的邱鹤龄,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他看到平时用来堆放杂物的后山,突然从中间裂开一道千丈宽的巨缝。 一根粗达百丈的机械连杆,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加固阵纹,轰然顶碎了岩层,直插云霄。
但这只是开始。 轰!轰!轰! 整个杂役峰的地下,传出几万个齿轮同时疯狂转动的咆哮。 这是长生村木匠用修真界最穷的材料,一点一点攒出来的物理防线。
“哐当!” 食堂方向传出巨响。 两只极其庞大的机械臂破土而出。 它们没有去抓敌人。 而是极其精准、轻柔地托住了陆温辞所在的厨房地基。 连带着那口正在炖肉的万丈巨锅,一起拔地而起。 “咔哒”一声,死死锁装在最核心的防震装甲内。 锅里的汤,连一滴都没洒出来。
紧接着是菜地。 玄裁还在地里撅着屁股扫白菜。 地面突然一分为四。 四块巨大的钢板从地底升起,像一个密封的铁盒,将整片息壤菜地连同玄裁一起倒扣在里面。 直接收进了装甲深处。
“别发呆!都往中间靠!” 钱不空反应极快。 他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裴九算,拼命往大殿广场的中央拖。 裴九算右眼镜框里的血红色数据流,正在以一种爆炸般的速度疯狂刷新。
“算不出来。” 裴九算死死盯着脚下正在裂开的青石板。 “这不符合九州的炼器法则。” “这东西的质量……超载了。”
砰! 整个广场猛地拔高。 几百万修士原本趴在废墟里等死,此刻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机械力量强行托了起来。 四周升起厚达百丈的合金防弹装甲。 头顶降下十八层重叠的防御阵纹护罩。
就在装甲合拢的瞬间。 那些试图钻进杂役峰的虚空死气,那些让修士们绝望崩溃的高维威压。 全被隔绝在外。
暖和了。 甚至连风都停了。 几百万修士跌坐在冰冷的钢板上,面面相觑。 前一秒,世界末日,大家准备闭眼等死。 后一秒,大家被装进了一个连天道威压都挤不进来的铁壳子里。 这种从极致绝望到绝对安全的落差,让老马直接哭出了声。
外界。 杂役峰已经彻底失去了山峰的形状。 它变成了一台数万丈高的全宗级履带式移动堡垒。 也可以叫它,农用高达。
堡垒的底部,是八条长达百里的超级履带。 每一块履带板,都是由废弃的战舰残骸和玄铁熔炼而成,重达千万斤。 履带碾碎了残存的岩层。 爆发出冲天的白色蒸汽。
虚空总坛上。 枯无相原本还在为开天斧碎片的叛变而发疯。 他猛地低下头。 他以为地表的震动,是自己刚才抽干地脉造成的余波。 但他看错了。 下方那片废土中,没有恐惧的哀号。 只有一头完全由齿轮、阵纹、金属和蒸汽拼凑而成的钢铁巨兽。 巨兽的体积,甚至比他的白骨总坛还要大上一圈!
“荒谬……” 枯无相的瞳孔剧烈收缩。 “低维的材料,怎么可能承载这么庞大的动能!” “这违背了空间法则!”
法则? 站在堡垒驾驶舱里的顾榫,根本不在乎法则。 他只看扭矩。 只看传动轴的承压上限。 “十二座副引擎,全功率并网。” 顾榫十指在操控台上拉出道道残影。 “主反应炉,烧!”
堡垒最深处,被充当能源核心的那口万丈巨锅底下,阵法火焰瞬间由红转白。 狂暴的热能顺着数万根灵机管道,疯狂灌入机械骨架。
堡垒的最顶端。 延伸出了一根尖锐无比的冲撞角。 那是由整座大殿的屋脊重新锻造而成的。
姜糯就站在撞角的最前方。 狂风吹得她的麻布衣服猎猎作响。 她左手死死攥着一根手腕粗的固定钢缆。 右手,单手倒提着那把刚刚把“开天斧碎片”当螺丝钉扣回去的生锈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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