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把陆师兄切肉的刀都拿出来”刚落地。 天幕的裂痕瞬间失控。
咔嚓! 声音大得像是有人在耳边徒手掰断了整座山脉。 苍穹的最顶端,彻底崩塌。
不再是透明的结界碎片。 而是连带着原本湛蓝的天光、翻滚的云层,像一层被人用力撕扯的墙纸,大块大块地剥落下来。 露出背后深邃、死寂的底色。
黑暗。 极致的黑暗。 没有星光,没有灵机流转。 只有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顺着那个巨大的窟窿,如同瀑布般倒灌进九州。
底下那几百万修士,刚刚松开的一口气,死死卡在了嗓子眼里。 老马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砸在脚背上,他甚至感觉不到疼。 他惊恐地捂住鼻子。 那味道太绝望了。 像是一万具腐烂的尸体,混合着干涸枯死的杂草,放在密闭的罐子里沤了上千年。 这是比枯水使的旱灾,比枯土使的虫群,还要浓烈百倍的死亡气息。
此时。 杂役峰的菜地里。 玄裁四肢着地,竖眼红光闪烁。 “滴——” “灵气含量99%,合格。” 它的机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极其刺耳。
天塌了。 但它是一台已经被强行修改了底层逻辑的机器。 老板没有发话,它的任务就只有白菜。
“警告。检测到外部环境发生致命级变更。” 玄裁转过僵硬的脖子,看向姜糯。 “九州底层参数正在崩溃,是否停止农业作业?”
“不停。” 姜糯连看都没看它一眼。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天上那个黑洞里。 “地还在,白菜就得查。” “少扫一颗,扣你配额。”
“收到。” 玄裁毫无波澜地转回头,继续爬向下一颗白菜。 管它什么虚空倒灌、世界毁灭。 它现在只是003号质检员。 只要完成KPI,天道也能躺平。
周围的修士看着这一幕,脑子彻底麻木了。 前任老天爷还在地里打卡上班。 现任的灭顶之灾已经悬在了头顶。
呼—— 风向变了。 天上那个巨大的窟窿里,突然生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黑色的漩涡缓缓成型。
九州大地的灵机,像被拔了塞子的浴缸水,不受控制地疯狂倒卷上天! 刚才被姜糯用灵雨重新滋润的土地,表层水分瞬间蒸发。 刚刚冒出嫩芽的灵植,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黄、干瘪。
“我的修为!” 人群中,一名元婴期老怪爆出凄厉的惨叫。 他身上的灵力化作一道粗壮的白光,直接冲天而起,没入那个漩涡。 不止是他。 广场上所有的修士,都感觉丹田在沸腾。 灵力正在被强行抽离!
“老裴!” 钱不空一把抱住大殿前的高大石柱。 他手里的金算盘被风扯得笔直,算珠在狂风中疯狂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天道不是刚被小师妹干趴下吗?怎么又来一个!”
裴九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左边镜片已经碎了。 右边镜片里,闪烁着密密麻麻的阵法符文和数据流。 他抬头看着那个正在吞噬九州灵机的窟窿,忽然冷笑了一声。
“钱总,咱们一直算错了一笔账。” 裴九算的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我们以为,天道是九州的保护伞。” “我们以为,它降下天罚,是为了维持修真界的平衡。”
“不对?”钱不空死死咬着牙。
“全错。” 裴九算一拳砸在轮椅的扶手上。 “天道,只是一块遮羞布!” “它封闭天机,它限制修士飞升,它抹杀所有超规格的变量……” “根本不是为了保护我们。” “是为了保护这层‘壳’!”
真相在这一刻,以最残酷的方式被撕裂开来。 “这方世界,早就被某种东西寄生了。” “天道就是一个看守‘养殖场’的自动化程序。它的任务,是保证里面的‘食物’不跑出去,也不至于一次性死光。”
裴九算指向天上的黑洞。 “现在,看守被小师妹抓去查白菜了。” “盖子,掀开了。” “外面的正主,准备直接下嘴了!”
虚空深处。 一声极度空旷、嘶哑的狂笑,穿透了界壁,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那是枯无相的声音。 却比之前通过四枯使传达时,庞大了千万倍。 “天道已死,伪装尽散。” “尔等……” “皆为养料!”
随着这声宣告。 漩涡中心,缓缓探出了实质化的东西。 不是手。 不是武器。 而是一根巨大无比的、灰败的树根触手。
触手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脓包和倒刺,散发着让人作呕的腐臭。 它穿透云层,直指杂役峰! 目标,是那片刚被姜糯重新焕发生机的息壤!
那是九州仅存的、最纯粹的本源之力。
百万修士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股力量,已经超越了修真界的常识。 这是来自高维的降维收割。
“老裴。” 姜糯的声音突然在狂风中响起。 不大,但出奇地清晰。
裴九算转头。 姜糯没有看天上的触手。 她正蹲在地上,用手捻起一撮被狂风抽干水分的泥土。 泥土在她指尖化作飞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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