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断灯身上的火,是灰色的。
没有温度,不散发热量。反倒透着一股绝对的死寂与冰冷。
火苗刚一窜起,他身下那片烂泥地立刻干涸。水分被强行蒸发,乌黑的泥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为灰白色的沙土。沙土继续风化,变成极其细微的粉尘,随风飘散。
这是高维的“枯萎”法则。
不讲道理的湮灭。
原本围在大铁锅前抢饭的百万修士,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站在最前面的白发老怪刚把碗凑到嘴边。那股灰火的气息一荡,他碗里那滴原本晶莹剔透的肉汤,表面居然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死皮。
老怪脸色大变。
他猛地往后退了三大步。不是怕死,是怕碗里的饭被污染。
“当心!是神魂自爆!”青云剑宗宗主端着一口大铁锅,急得直跳脚,“这老小子要同归于尽!他的业火带法则毒性,沾一点能毁人百年道基!”
话音没落,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极其慌乱的骚动。
名门大派的长老们纷纷祭出护体罡气。没有罡气的散修,干脆解下衣服死死盖住手里的饭碗。
所有人都在往后退。
谁也不敢去触碰一个高维使者点燃真灵后的终极反扑。
柳断灯悬浮在半空中。
他的肉身正在业火中一点点化为灰烬,从脚趾开始,寸寸剥落。
但他根本不在乎。他那双流着黑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些终于露出惊恐之色的修真者。
他笑了。
笑得声嘶力竭,犹如夜枭啼鸣。
“怕了?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柳断灯狂乱地挥舞着只剩骨架的双臂,声音因为神魂的撕裂而变得极其尖锐。
“你们这些下界的蝼蚁,真以为靠着一锅肉汤,就能挡住天道枯荣的铁律?!”
“我乃枯愿使!我代表虚空中的大人,降下最终的裁决!”
灰色的业火猛地暴涨了三丈。
以他为圆心,周围百丈内的空气都被抽干了生机。杂役峰山脚下刚刚冒出头的一片绿油油的神草嫩芽,在这股波动的冲击下,瞬间枯黄,碎裂成粉。
钱不空站在高台上,金算盘拨得快冒火星了。
“亏了!亏大了!”钱不空心疼得直跺脚,“那是我刚签了三千个劳工才种下去的九阶剑心草啊!你个要饭的赔得起吗?!”
裴九算推了推眼镜,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钱总,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这是因果律层面的自爆,他在强行改写这片地的气运。”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
柳断灯知道自己杀不了杂役峰的核心人物。但他能杀地。
只要他把这片土地的生机彻底污染,让这里长不出一根草。这个所谓的农家乐,就不攻自破。
没了饭,这百万修士立刻就会重新变成吃人的恶鬼。
“我以使者之名,祭献真灵!”
柳断灯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消失在业火中,他只剩下一个躯干和一颗头颅,在半空中发出最恶毒的宣告。
“咒此地,永坠饥荒!”
“咒此方天地,寸草不生!让你们生生世世,只能在泥地里啃食同类的尸骨!”
声音滚滚如雷。裹挟着高维的绝对意志,砸向杂役峰的每一寸土地。
修士们面如死灰。
化神期老怪们甚至感觉自己手里的破木碗变得重如千钧。那是未来彻底断绝的绝望感。
诅咒成了。
没人能阻止一个高维生物不计代价的法则献祭。
直到一声极度违和的抱怨声响起。
“噗——呸!”
姜糯站在原地。左手端着个海碗,右手拿着一根啃了一半的虫母骨头。
她正皱着眉头,拼命对着碗里吹气。
就在柳断灯发疯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把半空中的灰色粉尘吹落下来。好巧不巧,一小撮灰精准地落进了姜糯的肉汤里。
绿油油的野菜上,沾了一层死灰。
姜糯不吹了。
她用拿着骨头的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然后抬起头,眼神极度危险地盯着半空中的柳断灯。
这人刚才喊什么?
永坠饥荒?寸草不生?
这是咒谁呢。
在杂役峰,你骂人可以,你甚至可以动手打架。但你绝对不能咒地里长不出庄稼。
这是砸人饭碗。这是刨祖坟。
“你在这恶心谁呢?”姜糯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柳断灯在半空中低头,死死盯着姜糯。
“异数!最该死的就是你!”柳断灯疯狂大笑,“你也挡不住!法则已成,业火不灭!我要亲眼看着你的农田变成废土!”
姜糯没接他的茬。
她把手里的骨头咬在嘴里,腾出右手,想去摸背后的那把生锈的破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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