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棚里的轰鸣越滚越低,低到发闷,低到整片地都在跟着发抖。
然后,猛地一抬。
万界旋耕号前端那排厚得离谱的陨铁护板先往外一顶,棚门木梁当场绷裂,铁屑、灰土、碎木一起崩开。两条乌沉沉的履带缓缓咬住深槽边沿,齿节摩擦出一串火星,硬把半陷的车身拖了上来。
顾榫站在棚外,手里扣着一块传音盘,脸发青,声音还算稳。
“左边主闸推满,右边别急着开刀组。”
“听见了。”姜糯坐在车里,手按铁杆,回得很短。
车厢不大。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榫卯咬死的黑铁杆、齿轮轮盘、嵌着符木的铜管,连脚下踏板都铺了两层陨铁网。最前方那块半人高的厚玻璃外,全是飞沙。
丘无田还悬在远处,嘴角咧着。
“出来了?”
他往前一指,贴着黑土边线啃咬的裂缝立刻抬头,灰沙一下窜高,拧成三道沙龙,直扑棚前空地。
“我倒要看你这堆废铁——”
话没说完。
姜糯一把将主闸推到底。
咔!
整台车忽然往前一蹿。
不是冲。
是撞。
前头那排护板顶着三道沙龙直接压过去,半空卷起的灰沙还没来得及合拢,就被车头生生劈开。重达万钧的车身轧上边线外那片灰地,地面往下一陷,又被履带硬压了回去。
丘无田嘴边那点笑,顿住了。
没漏。
车进了死地,没漏半点。
车身两侧夹着的黑土符板一齐发亮,亮得不刺眼,只闷闷透出一圈乌光。灰沙一贴上来,就跟碰到烧红的铁板似的,噼啪乱炸,火星顺着外壳一路乱跳。
顾榫捏着传音盘,声音高了半截。
“屏板起了!”
“能撑多久?”
“我没试过,你别停就行!”
行。
姜糯脚下又是一踩。
车腹深处几十根机轴同时咬死,轰鸣一下拔高。两条履带飞快翻卷,每一节齿块里都嵌着断刃、枪脊、斧锋,灰地本来松得漏人,被它一压,硬是压出两条黑沉沉的实路。
后方山脚那些挤成一团的人,全看傻了。
先前谁敢踩地,谁就掉灵。
现在这东西不但踩了,还踩得又狠又快。
有人刚张嘴想喊,灌进一口灰,咳得直不起腰。
还有人抱着门板站在远处,盯着那两条压出来的实路,眼珠都不转了。
“地……被压住了?”
没人接话。
因为前头更凶。
丘无田反应快,袍袖一甩,又把前方半里地的沙眼全拧起来,一座沙丘拔地就起,横在车前,越鼓越高,转眼就堵成了一堵灰墙。
他冷笑一声。
“压得住地,也过不去山。”
顾榫听见了,脱口就骂:“蠢货。”
丘无田没听懂。
姜糯听懂了。
她连方向都没偏,握着操纵杆,车头微沉,反而又往前提了速。
“撞开。”
顾榫一怔,接着咬牙拍了拍传音盘:“右脚别松,排气阀全开!”
姜糯一脚到底。
轰!
车尾排气孔猛地喷出两道火柱,直拖出去十几丈,火光把身后的灰天都烧出两条赤亮的口子。万界旋耕号整台往前一蹿,带着钢铁和沙土的暴响,正面撞上那堵刚堆起来的灰山。
不是顶住。
是撞穿。
沙丘中段先塌,后爆,成吨的灰沙被掀上半空,车头护板狠狠干进去,从里头生生犁出一条路。护板缝隙里的火星喷了一脸,车厢玻璃都在震,可车速没掉多少。
丘无田盯着那道被撞出来的豁口,脸色终于变了。
他以为姜糯出了黑土线,第一件事该是保命。
结果她连停都没停。
错了。
他判断错得离谱。
沙丘刚破,地底那条东西也动了。
前方几十丈外,一整片灰地忽然拱起,拱得很快,地皮底下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地层横着窜。它不肯露头,只把一条又粗又长的黑影压在土下,顺着车前路线猛钻。
顾榫盯着车头上那面震个不停的铜针盘,声音发紧。
“来了!”
“多深?”
“六丈外,还在往下!”
姜糯抬手,猛地扳开右侧第一道铁闸。
咔咔咔。
车尾后方一连串锁扣齐开。
十八道装甲板从尾部两侧折开,底下藏着的旋耕刀一截一截伸出来,黑铁刀脊沾着新油,边缘全是细密齿纹。它们垂下时,车身都跟着往后一沉。
远远看去,跟一张钢铁獠牙开了口差不多。
丘无田眼神一跳,下意识后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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