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盟总会的秘密会议室里,纸香还没散。
一摞一摞新印出来的传单堆在长案两侧,墨迹发亮,边角还卷着。屋子没敢落地,整间会室用粗铁链吊在半空,桌脚下面垫的全是整块整块的玉砖,连送茶的木盘都挂在绳索上晃。
外头灰土扑窗。
里头算盘不停。
裴九算坐在案首,指尖压着一张样单,眼皮都没抬:“发出去多少了?”
“六十七城。”对面的钱不空拨了一下算盘,珠子撞得很脆,“北川、平江、重陵三地的分会先挂了牌,活着回信的掌柜有四十二个。剩下那些,不是门被砸了,就是人被堵在楼上。”
“还能用。”
裴九算抬手,把一张传单弹了出去。
纸页打着旋,正正落进桌中间的一只铜盘里。
盘中不是水。
是一盆黑亮的土。
土上插着一根灵压细针,针尾微颤,稳稳停在刻线中央。盆边还放着一只灰褐色的靴子,靴底沾满了沙。
会议室里的几道投影都盯着那盆土。
有人压低声音:“真不吸灵?”
裴九算这才抬眼,朝铜盆点了点下巴:“自己看。”
一名分会掌柜的投影闪了闪,隔着镜阵把一缕灵力送进那只靴子里。靴子先颤了一下,灵光往下漏,落到灰沙的那一面,细针立刻猛坠。
再下一息,靴子被拖进黑土盆边。
漏势停了。
针尾稳住。
会室里顿时安静。
有人吸了口凉气。
另一道投影忍不住往前倾:“这是杂役峰的土?”
钱不空伸手,把铜盆拽回自己这边,动作很快:“验过了,别伸手。碰坏了,算你的。”
那人僵了一下,硬把手收回去。
裴九算把第二摞传单推开,露出下面厚厚一叠城池清单,上面一城一城都标着红字。
已恐慌。
可放量。
可提价。
他敲了敲清单:“就按这个打。今天起,不卖安慰,不卖假鞋,不卖护符,只卖一件东西——消息。”
“什么消息?”有掌柜问。
裴九算笑了一下:“杂役峰有净土。唯一不吸灵的净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说得太满。就说‘经商盟实测,可暂避地吸’。留半寸口子,人才会自己往里钻。”
会室里几道投影互相看了一眼。
都是老商人。
都懂。
说满了,像吹。
留半寸,最贵。
钱不空已经把一张新的契书压到桌上,重重盖了印。
红印一落,他连晾都不晾,直接抬起来给众人看。
《避难准入制度》。
下面八个小字。
只收极品,不退不换。
有个分会会长脸皮一抽:“钱总,这价是不是太狠了?外头灵石正在灰,大家手里最硬的就是剩下那点家底。咱们这时候开口要极品,等于掏他们祖坟。”
钱不空头都没抬,又拨了一下算盘。
“你说错了。”
“什么?”
“祖坟也要。地脉契约,照收。”
那分会会长哑了。
裴九算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细笔:“说说。”
钱不空把契书翻开,念得很冷。
“第一,凡欲购避难门票者,只可用极品灵石或地脉契约抵价。残灵石、灰灵石、欠条、人情、宗门脸面,一概不认。”
“第二,门票只代表准入资格,不代表床位,不代表山头,不代表有人伺候。”
“第三,不退不换,毁约加价,闹事作废。”
“第四,先到先签,后签后排。”
“第五——”
他指尖在纸上点了点。
“价钱浮动。”
一名掌柜急了:“浮动多少?”
钱不空看着他:“看他们有多怕死。”
屋里静了一息。
接着,镜阵另一头乱起来了。
“北川分会来单!”
“重陵加到两枚极品一张!”
“有人愿拿一条支脉三十年地税换!”
“东漕问能不能赊——”
“不能。”钱不空直接打断,“赊账的人,死得最快。”
他把那条回讯划掉,眼睛都不眨。
裴九算往后伸手,从架上抽出一支更粗的红笔,在墙上的大图上画了三圈。
一圈商路。
一圈城池。
一圈杂役峰。
“把所有旧渠道翻出来。”他声音不高,“镖局、黑市、拍卖行、地下钱庄、赌坊后门、给世家跑腿的外包车队,凡是还喘气的,全给我挂牌。”
“挂什么牌?”有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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