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水印的威压没再分散。
阎照渴抬手那一指,将足以抽干九州的枯萎法则,强行压缩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柱。
笔直砸向杂役峰。
空气没发出爆鸣,而是直接裂开了。
周围的温度没变,但那种极度的干燥感,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杂役峰外围的普通泥土瞬间发白。
“沙沙”声连成一片。坚硬的岩石表面起了一层白毛,风一吹,直接化作粉末飘散。
原先种在边缘的几棵寻常果树,连叶子都没来得及变黄,树干直接崩碎成了一地木屑。
护山阵法的光罩刚亮起一层微光,直接在灰色气柱下干瘪、熄灭。
大黄烦躁地扒拉着爪子。它喉咙里发出极低的滚雪球般的闷吼。
它想一口吞了天上那玩意。
姜糯伸手,一把按住大黄的狗头。
“别叫。省点力气。”
姜糯抬头看着天上。
她不关心什么天地法则,也不关心护山大阵碎没碎。
她的目光越过那道灰色的气柱,死死盯着自己脚边。
那块经过息壤改造的核心灵田。
土还是黑的。
上面长着几根快要拔节的灵葱。
枯萎法则压下来,灵葱的叶尖打了个卷,边缘泛起一丝枯黄。
姜糯的后槽牙咬紧了。
天上,阎照渴的笑声顺着灰色气柱传导下来,震得地面嗡嗡作响。
他很满意现在的效果。
他能感觉到那片土地里蕴含的恐怖生机。能在枯水印的极限单体压迫下坚持没化灰,这绝对是超越下界位格的神土。
只要把这块土带回去献给教主,世界树枯根的本源就能得到极大的滋养。
他俯视着下方的姜糯。
他认定这个农女已经怕了。
被抽干水分的恐惧,足以摧毁任何下界生灵的意志。
一道宏大的神念直接在杂役峰上空炸开,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交出你的神土。”
阎照渴的声音像是在宣判,“这片天地已成死局。献上那片土,本使可免你干瘪之苦,赐你枯枝教护法之位,留你一滴真水续命。”
他等着姜糯跪下。
等着她痛哭流涕地双手把泥土捧上来。
这是他作为四枯使,在各个位面收割时最享受的环节。
姜糯没动。
她没下跪,也没求饶。
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她本想往地上吐口唾沫,但嘴里实在太干,只发出了一声极度嫌弃的“呸”。
“抢了老娘的浇地水,还想抢土?”
姜糯手里的生锈锄头往地上一顿,砸出一个深坑。
“做梦去吧!”
她指着天上的阎照渴,声音比他还要嚣张,“不就是个破抽水泵吗?还当自己是神仙了?你算老几,敢打我这块地的主意!”
阎照渴愣住了。
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女人疯了?
抽水泵是什么东西?
还没等他发作,旁边传来一阵极度刺耳的“劈啪”声。
钱不空站在姜糯侧后方。
他左手托着一把金算盘,右手五指在算珠上拨成了一团残影。
算盘因为打得太快,珠子摩擦甚至冒出了点点火星。
“别急,小师妹,账不是这么算的。”
钱不空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天上的枯水印,镜片反过一道冰冷的光。
“一万方灵泉,原本的市价是三千极品灵石。”
“但在一个时辰前,修真界各大商行的水价已经暴涨了十万倍。”
钱不空念着数字,语气没有半点面对灭世天灾的恐惧,只有债主看到欠款人转移资产时的愤怒。
“你这破印章,一口气抽了九州所有的水。”
“这笔账,折算下来,把你们那个什么枯枝教连人带地皮全卖了,都不够付个利息。”
钱不空右手猛地一停,算珠撞击发出一声脆响。
他指着阎照渴。
“你不是神仙。”
“你是个跨界大盗。你偷了我的钱!”
钱不空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这笔账,准备拿命赔吧。”
空气卡壳了。
阎照渴引以为傲的恐怖威压,在这几句极其不着调的对话里,碎得连渣都不剩。
跨界大盗?
赔钱?
阎照渴怒极反笑。
他纵横万界,毁灭过无数宗门。他听过诅咒,听过哀嚎,听过最恶毒的咒骂。
但他从没被人当成一个偷水的贼,还被要求赔偿。
这种纯粹的世俗算计,是对他高维神明位格的终极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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