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裹挟着法则的乱象。
像一把看不见的钝刀,硬生生在九彩神伞的右下角撬开了一道口子。
巴掌大。
就这么大点地方。在位面级的天灾面前,这就是决堤的蚁穴。
姜糯眼皮狂跳。
“堵上!”她咬碎了嘴里的血沫。
双手死死托着光幕中枢,根本抽不出空。息壤的消耗已经到了极限,能稳住主体不塌,已经是透支了她所有的禁区本源。
身后,陆温辞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他压榨着精血,指骨扣在姜糯背上,甚至听到了自己经脉寸寸崩裂的脆响。
顾榫那条完好的右臂,皮肉也开始干瘪。
钱不空急得眼珠子通红,一把甩出自己的铁算盘。算盘珠子在半空中散开,试图去填补那个巴掌大的缝隙。
刚撞上去。
“砰——”
连极品法宝都算不上的算盘珠子,直接在黑雨的腐蚀下炸成了一团铁粉。
挡不住。
云层之上。
四张巨大的枯木面具没有丝毫表情。他们没有人类的情感,但存在着抹杀变数的本能。
那只横跨万里的灰眼转动了一下。
死死锁定了那个破绽。
其中一道面具虚影缓缓抬起手,食指向下,轻轻一点。
这一个动作,牵动了天上所有的死气。
满天纯黑的毒雨像闻到血腥味的恶狼,疯了一样朝那个裂口汇聚。水流扭曲、粘稠,化作一根锐利的水刺,直直扎向缝隙。
大黄急了。
它蹲在田埂边,浑身暗金色的纹路亮到了极点。
它看出了主人的窘境。
后腿猛地发力,泥土被踩出一个深坑。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张开那张能吞没天阶法宝的血盆大口,直扑那道裂口。
它想把漏进来的毒水全吞进肚子里。
可天灾的毒,不是法宝,是世界规则的崩坏。
毒水太密。流速太快。
大黄一口咬住了大半截水刺。
“滋啦——”
剧烈的白烟从大黄嘴里喷出来。纯血吞天犼的喉咙里,竟然传出了被强酸腐蚀的皮肉焦臭味。
大黄疼得浑身剧烈抽搐,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失去平衡。
更要命的是,有一滴最黑、最粘稠的雨珠,擦着大黄的獠牙滑了过去。
漏网之鱼。
大黄重重摔在泥地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嘴角的皮肉被烫掉了一大块。
“大黄!”姜糯吼出声。
她想撤手去拉狗。
晚了。
那一滴纯黑的毒雨,穿过了所有的防御,没受到任何阻碍,直直砸向下方。
落点,灵田最边缘。
那里种着一颗大白菜。
不是普通的白菜。是姜糯花了三个月时间,用息壤打底,每天清晨接第一滴神泉水,亲自一颗一颗捉走叶片上的灵虫,硬生生喂出来的极品。
长势最好。叶片最厚实,翠绿得能掐出水来。
昨晚姜糯还蹲在田埂边,摸着它的菜心说,等入冬了,就配着龙冢里弄来的大骨头,炖一锅热气腾腾的大骨汤。
现在。
滴答。
很轻的一声。
这声音在漫天风雨惊雷里,几乎听不见。但落在姜糯耳朵里,比天劫的雷声还要大。
水珠砸在最顶端的脆嫩菜叶上。
没有爆炸。
没有抵抗。
只有纯粹的、蛮横的生机剥夺。
接触点变黑。原本饱满的汁水在一瞬间被抽干。
枯黄、发黑。
黑色的毒纹像一条条恶毒的长虫,顺着菜叶的脉络疯狂往下钻。
一息。
仅仅一息时间。
最外层的绿叶瘪了。中间的菜心烂了。粗壮的根茎化成了一滩黑水。
这股死气甚至不满足于摧毁植物,它顺着根须直接扎进了地盘。姜糯好不容易铺好的一小块息壤地皮,被这股死气强行中和,变成了一撮毫无营养的毒沙。
风从缝隙里吹进来。
整颗大白菜,连同根部的泥土。
化作了一撮毫无生机的黑灰。
散了。
飘得满地都是。连半截烂叶子都没留下。
姜糯僵住了。
她保持着向上托举光幕的姿势,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石雕。
她的头一点点低下去。
视线死死盯着脚边那块空荡荡的毒沙地。
九彩神伞还在头顶发出刺耳的对耗声。陆温辞和顾榫还在背后拼命压榨精血。
但姜糯周围,安静得吓人。
高空之上。
四枯使的虚影放下了手。
那只横跨万里的灰眼,透出一种高高在上的满意与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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