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了。
这种黑不正常。不是日夜更替的那种黑,而是某种庞然大物强行挤进这一方天地,把所有的光都给榨干了。
逍遥宗的山门外,虚空在发抖。
“轰——”
巨型战车的轮毂碾过高空,发出的响动像是闷在厚被子里的雷。在那之后,一艘艘挂着世家盟旗的战船,从云层的裂隙里钻出来。
一艘。十艘。百艘。
每一艘船都比寻常的宗门大殿还要大,船头刻着的巨兽撞角在昏暗中闪着冷光。密密麻麻的战旗遮住了太阳,旗面上的“姬”字、“秦”字、“楚”字,在狂风里猎猎作响。
那是中土世家联盟的精锐。
战船下方,是已经列好阵型的修士方阵。十万人。每一个都穿着品阶不低的灵甲,飞剑的寒气汇聚在一起,竟然在盛夏的时节,让逍遥宗的山脚下挂起了白霜。
灵压连成了一片海。
海啸般的压力,一波接一波地拍在逍遥宗的山头上。
林子里的飞鸟还没来得及起飞,就被那股庞大的气息生生压碎在树杈上。血腥气混着草木断裂的浆液味,在空气里散开。
“咚。”
又是一声沉闷的震响。
联军的主将站在正中央那辆九蛟拉拽的战车上。他穿着一身暗金色的重甲,头盔下的眼睛没有一丝温度,只有那种看死人的漠然。
他俯视着下方的逍遥宗。
在他的视角里,这个南荒的小宗门,就像是一块放在砧板上、随时可以剔骨的烂肉。
“九州盟约,诛杀令下。”
主将拿出一卷血色的法旨。
法旨展开的瞬间,一股带着腥味的红光冲天而起。那光芒在空中扭动,最后汇聚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滴血的“诛”字。
他的声音被灵力加持,在这方圆百里内反复回荡:
“南荒逍遥宗,纵容门徒姜糯毁我世家重器,戮我嫡系,逆天而行。”
“限尔等三刻钟内,自缚双手,交出恶首姜糯及其杂役峰同党。”
“若有延误,此地,寸草不留。”
话音落地。
十万修士同时向前踏了一步。
“喝!”
整齐划一的怒吼,震得逍遥宗的几座副峰都在剧烈晃动,山石滚落,林木倾倒。
逍遥宗的主峰,亮起了金光。
那是万年传承的护宗大阵在感受到极致威胁后,自动激发的防御。金色的光罩像是一个倒扣的大碗,把几座主峰护在里面。
但这金光在微微发颤。
大阵的光幕上,符文流转的速度已经快到了肉眼看不清的地步。那是能量损耗过度的征兆。
“宗主!快看阵基!”
守护阵法的弟子发出一声惨叫。
阵眼处的极品灵石,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化为飞灰。原本平滑如镜的阵盘,此刻竟然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悠悠地裂开了一道缝。
这种碾压,是全方位的。
主峰大殿内。
这里的空气几乎已经凝固了。地板在抖,瓦片在响。
“许观澜!你看看外面!”
一名白胡子长老猛地站起身。他指着殿外黑压压的战船,声音尖锐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那是十万大军!十万!他们手里拿着的是九州诛杀令!”
长老冲到许观澜的案前,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咚咚作响。
“交人吧!宗主,我求求你了!”
“姜糯闯的祸,为什么要全宗门陪葬?她只是个新入门的杂役,连灵根都不知道是什么废柴!”
“为了一个种地的,咱们万年基业就这么毁了?老祖宗在天之灵不安啊!”
陆陆续续,又有几名长老跪了下来。
他们有的在哭,有的在抖,有的已经悄悄掏出了平时用来捆绑妖兽的锁链法宝。
“姜糯在哪?现在就把她绑了送出去!”
“杂役峰那几个疯子,平时就不守规矩。这次他们死有余辜,不能带累咱们!”
他们的话语极快,语无伦次。
那种被绝对力量震慑出的恐惧,已经让他们顾不得任何宗门体面。
许观澜没说话。
他坐在宗主宝座上。
那张平时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脸,此刻沉得像块生铁。
他的手死死按在宗主信物上。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苍白得有些透明。青筋从手背一路爬进袖口。
他看着殿外。
看着那些遮天蔽日的战旗。
他在看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宗主,您说句话啊!”
领头的长老爬行两步,伸手要去拽许观澜的袍角。
“滚。”
许观澜嘴里挤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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