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九算的牙齿已经死死抵在了舌尖上。只要用力咬下去,他就能结束这场无尽的羞辱。
陆温辞的菜刀还横在他的下巴底下。那块生铁上沾着的半片菜叶随风晃动,带起一股渗人的寒气。这股寒气顺着下巴钻进脖颈,直接冻结了裴九算全身的血液,让他连咬断舌头的力气都聚不起来。
毛笔的笔尖悬在羊皮纸上方。笔毫上的墨汁饱满欲滴,随着他剧烈颤抖的手腕在半空中来回晃荡。
钱不空眯起眼睛。他看着裴九算煞白的脸,看出了对方的退缩与恐惧。
“少在这儿磨磨唧唧。”钱不空冷哼一声。他完全失去了耐心。
腰间的铁算盘猛地甩动。钱不空左手拨开算珠,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裴九算握笔的手腕。
裴九算大惊失色,本能地想往后缩。但他全身修为被封,根本挣脱不开钱不空那铁钳一般的手指。
“你干什么!放开我!”裴九算惊恐地大喊。
钱不空根本不废话。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裴九算的食指,用力一掐。
指尖的皮肉瞬间破裂,殷红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钱不空抓着裴九算的手,对准那张沾着黄泥的羊皮纸,狠狠往下重重一压。带血的食指毫无偏差地按在了签名画押的位置上。
鲜红的指印在歪歪扭扭的字迹旁迅速晕开。
血印落下的同时,羊皮纸上爆开一团刺目的金光。
金光没有扩散,而是迅速凝结成一条拇指粗细的无形锁链。这条锁链直接顺着裴九算的手指窜了上去,强行钻进他的眉心。
天道因果契约成立。
裴九算浑身剧烈抽搐。他两眼往上一翻,连喊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瘫倒在脏兮兮的泥水里。
神魂深处多了一道极其霸道且无法剥离的烙印。那烙印死死锁住了他的本源。他清清楚楚地感知到,只要面前的姜糯或者钱不空动一个念头,他的神魂就会立刻四分五裂,永世不得超生。
没有任何反悔的余地。也没有任何规则漏洞可钻。
曾经只手遮天、手握九州命脉的修真界第一商盟掌舵人,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自由,沦为杂役峰的专属打工人,编号长工001。
姜糯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合同底部的红色指印。她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扯过那张羊皮纸,随便折了两下,塞进背后的破竹筐里。
“师兄,这人归咱们了。”姜糯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钱不空仰起头,放声大笑。
笑声在商盟废墟上空激荡,震得周围本就摇摇欲坠的半截墙壁哗啦啦直往下掉碎砖头。
他今天完成了修真界有史以来最狂暴的一笔做空交易。不仅彻底掏空了商盟的底子,砸碎了对方的招牌,还把商盟的头子硬生生变成了免费劳动力。这笔账算下来,利润大到连他那个见惯了钱的铁算盘都快算不清楚了。
“起来!”钱不空收住笑声,抬起脚尖踢了踢烂泥里的裴九算。
裴九算毫无反应,眼神涣散,整个人还沉浸在巨大的绝望与屈辱中无法自拔。
钱不空反手在储物袋里一掏,摸出半人高的一大摞破烂账本。他走上前,双手一松,直接将这摞沉甸甸的账本砸在裴九算的胸口上。
厚重的纸页压得裴九算闷哼出声,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别给我装死。”钱不空指着废墟大门的方向大声下令,“长工001号,你的工时从现在开始计算。立刻去大门口,把剩下的地板砖给我一块块盘点清楚!少算一块,你今天中午的员工餐翻倍!”
听到“员工餐”三个字,裴九算浑身触电般弹了起来。
他惊恐地看了一眼石桌上那碗还在冒着诡异绿泡的粘稠糊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手脚并用地从泥水坑里爬起身,死死抱住胸口那摞账本,连滚带爬地往废墟大门方向跑去,生怕跑慢了一步就会被陆温辞按着脑袋把那碗糊糊灌进嘴里。
姜糯没去管跑去数砖头的裴九算。她弯下腰,从竹筐最底下摸出一块破木板。
木板上用黑炭写着几个大字:万界第一农家乐分销处。字迹依然歪歪扭扭,边缘还带着削木头留下的毛刺。
“师兄,这商盟的破楼全塌了。咱们这招牌挂哪儿合适?”姜糯举着木牌,四下打量。
整个广场已经被疯狂的散修拆得七零八落,很难找到一堵完整的墙面来挂牌子。
陆温辞走上前,将黑铁菜刀插回腰间的皮套里。他抬头扫视了一圈前面的废墟,温和地指了指右前侧。
“那边门楼还剩半截挺结实的,高度也合适,挂那儿刚好。”陆温辞帮姜糯把背上的竹筐扶正,“等挂完牌子,师兄带你去城里的铁匠铺买几口新大锅,晚上给你做顿好的庆祝庆祝。”
姜糯眼睛一亮,立刻大声点菜:“我要吃红烧铁甲牛!多放点辣子!”
她拎着木牌,迈着轻快的步子往那半截门楼走去。大黄摇着尾巴跟在她脚边,沿途用鼻子四处乱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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