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裴玄抬起头,咬了咬牙,又说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陛下,倘若真要赏赐,臣斗胆恳请……往后对辽东外使的赏赐尽数削减,单次额度最高不得超二百贯,方能节流固本,充盈府库!”
话音落下的一瞬,金銮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端坐龙椅之上的弓裔,面色瞬间骤然一沉。
整张脸黑得如同寒潭凝冰,眉宇间怒意翻涌,周身威压骤然散开,龙颜大怒之色一览无余。
在他眼中,每次千贯厚赏温秀,是泰封国国力强盛、四方宾朋归附的象征,也是他彰显霸主气度的方式。
如今朝臣当众哭穷,还要把赏赐从一千贯骤压至二百贯……在他眼里,这根本不是为国节流。
而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嚷嚷着国家没钱、国君寒酸。
等同于向天下承认泰封国外强中干、他的王国快要完蛋了,快要倒闭了……
直接扫了他的帝王威严,让他颜面尽失,他还怎么当弥勒圣主、三界大法师、一目大王、水德万岁圣明大王?
心底瞬间生出滔天愠怒。
二百贯的赏赐!
在他看来寒酸简陋,拿出去不仅留不住人心,还会被周边所有势力嘲笑讥讽,落得个吝啬小气、格局狭小的名声。传出去,千秋蒙羞。
金顺捕捉到弓裔眼中一闪而过的怒意,当即冷笑一声,满脸讥讽地踏出朝班,眼神轻蔑地看向裴玄,字字尖锐刻薄:
“二百贯?裴大人这番话,分明是当众打陛下的脸面!”
他声调拔高,振振有词:“我泰封国疆域辽阔、兵强民富,一年两万贯的赏赐,于大国根基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何足挂齿?”
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拔高,句句都在拿捏弓裔的虚荣心:
“若是我朝堂堂君主,对外邦赏赐寒酸至此,辽东使者看在眼里,心生鄙夷、当众拒收赏赐……该如何收场?消息传遍周边列国、关外诸部,天下人皆要嘲笑陛下小气吝啬,我泰封国也要沦为四方笑柄!”
这话听着狂妄夸大,谁都心知肚明。
两万贯绝非不值一提的小数目。
泰封国岁入五十万贯左右,军费、宫室、民生、徭役处处皆是巨额开支。每次一千贯的赏赐,确实只是九牛一毛,一年两万贯,泰封国也能承受。
可架不住长年累月、无休止地消耗下去。国库必定日渐亏空,早晚酿成祸患。
裴玄心急如焚,正要上前据理力争,直言国库实情、痛陈长久滥赏的利弊……
“够了!”
弓裔猛地一掌狠狠拍在龙案之上,怒喝声陡然响彻大殿。
满朝文武齐齐噤声。
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弓裔双目含怒,目光凛冽扫过阶下两名忠臣,语气满是盛怒与不耐:
“你们一众臣子,脸皮薄如草纸。朕却身为一国之君,还要保全君王颜面、大国国威!”
他声音愈发冷厉:“此事朕自有决断,轮不到尔等再三置喙!”
语气强硬,不容半点反驳。
他当众定下铁律:“从今往后,但凡辽东温秀遣使入朝,每一次赏赐,数额绝不得少于一千贯!谁若再敢妄议削减……以忤逆罪论处!”
说罢,他怒目圆睁,厉声喝令殿前禁军:
“裴玄、郑岚二人,妄议朝赏、折损国威、屡逆君意……即刻拖出去,廷杖二十,革去现职,停职留用,以儆效尤!”
他猛地起身:“退朝!”
两名忠臣大惊失色,连连叩首伏地,高声疾呼:“陛下!臣忠心为国,句句良言啊!陛下明察!”
可禁军已然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二人,毫不留情地朝外拖拽。
二人一边挣扎,一边痛心疾首连声呼喊:“陛下!臣所言皆是为国为民!陛下三思啊!”
凄厉恳切的劝谏声回荡在大殿之中,字字泣血。
弓裔余怒未消,看都未再看二人一眼,甩动袍袖,带着满身盛怒,转身径直拂袖退朝。
满朝文武个个垂首屏息,人人心中惊惧惶恐,无一人再敢抬头言语半句。
眼睁睁看着禁军将两名忠心耿耿的忠臣拖拽出殿,朝堂之上,只剩一片压抑死寂……
而在辽东刺史府内。
温秀捏着来自泰封国的密报,将朝堂上赏赐之争、忠臣获罪的始末看得一清二楚。
他指尖轻叩案几,薄唇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
本还想着日后要多费心思笼络泰封朝臣、稳住弓裔。
如今倒好,泰封朝堂那些趋炎附势的奸臣,竟比他预想的还要得力。
不用他暗中使半点手段、花半分钱,就主动帮他挡了谏言,保住了丰厚赏赐,还顺带帮他除去了碍眼的忠良之臣。
不过温秀心中自有盘算。
他从不是涸泽而渔、贪求一时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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