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党校的夜幕已然降临。
2号宿舍楼的学习室位于三层东侧,是一间约四十平米的房间。
室内陈设简洁:四张深色木质书桌拼成方形,每边配两把靠背椅。
墙上悬挂着世界地图与中国地图。
靠窗处立着两个书柜,里面整齐码放着理论著作和近期党报党刊。
日光灯管洒下均匀的白光,将房间照得明亮而肃静。
郑龙提前五分钟抵达。
他推门时,陈远舟已经到了,正站在书柜前翻阅一本《法治中国建设规划纲要》。
听见动静,陈远舟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露出笑意:“郑厅长很准时。”
“陈总队长更早。”郑龙走进来,将手里的笔记本和保温杯放在靠窗一侧的桌面上。
他注意到桌上已经摆好了四套纸质杯垫和一次性纸杯,旁边还有电热水壶和茶叶包——这是党校为学员小组讨论准备的标配。
两人简短寒暄间,门又被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个五十出头的男子,身材微胖,穿着深蓝色夹克,手里拿着皮质公文包。
他面容和善,眼角有细密的鱼尾纹,进门便笑:“两位久等了,我是东山省司法厅的方剑。”
紧随其后的是个看起来更年长些的干部,约莫五十五六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灰色中山装,步伐沉稳。
他朝室内众人微微颔首:“辽安省政法委,柳千稳。”
四人简单握手介绍,各自落座。
陈远舟自然坐在了主位。
这次小型研讨是他发起的。郑龙坐在他右手边,对面是方剑,左手边是柳千稳。
座位安排无形中形成了某种对谈的格局。
“感谢各位拨冗。”陈远舟拧开保温杯,热气袅袅升起。
“咱们这期学员里,政法系统的就咱们四位。我想着,趁在党校这段相对清静的时间,可以定期交流交流。”
“今晚算是第一次,主题嘛,就定‘新时代公安工作的挑战与对策’。这个题目大,但咱们可以聊得实一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既然是交流,就不搞正式发言那套。想到什么说什么,互相启发。郑厅长刚从一线下来,经历丰富,待会儿可要多分享。”
郑龙微微点头,没有推辞。
方剑从公文包里取出眼镜戴上,又拿出笔记本翻开:“新时代公安工作……这个题目确实大。”
“我从事司法行政二十多年,感觉近些年公安面临的挑战。”
“已经从过去的‘打击犯罪’单一维度,扩展到社会治理、风险防控、舆情应对、国际执法合作等多个维度。”
“任务更重了,要求也更高了。”
他的声音温和,语速平缓,带着学者型官员特有的条理性。
柳千稳没有立刻说话。
他坐姿笔挺,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目光低垂似乎在思考。
过了约莫半分钟,才缓缓开口:“维度扩展是事实,但核心没变,公安工作归根到底是政治工作。
坚持党的绝对领导,这是根本。
离开这个根本,什么新技术、新方法都可能走偏。”
这话说得直接,带着东北口音的浑厚。
陈远舟笑了:“柳书记说得对。所以咱们今晚讨论,也得在这个前提下展开。”
郑龙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杯的杯壁。
他想起天州那半年多。
坚持党的领导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在每一次抉择中体现的:是向市委书记周明华汇报,还是独自行动?
是按程序等待批示,还是临机决断?
那些生死关头,政治原则必须融入职业本能。
方剑推了推眼镜,接话道:“党的领导是根本,这毋庸置疑。”
“但在具体操作层面,公安工作确实面临许多新情况。”
“比如我调研过的一个地市,他们反映现在电信网络诈骗案件占全部刑事案件的六成以上,破案率却不足百分之十五。”
“不是公安不努力,是犯罪形态变了。犯罪分子可能在境外,资金流转通过虚拟货币,证据链电子化且极易销毁。传统的侦查模式很难适应。”
他翻动笔记本,找到某一页:“还有一个数据:那个市去年接到非警务报警占总报警量的百分之四十二。”
“群众什么事都打110,从夫妻吵架到宠物丢失,甚至问路、查公交线路。警力被大量非警务活动牵扯,真正该投入的恶性案件侦查反而力量不足。”
学习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日光灯管轻微的电流声。
柳千稳抬起头:“这不是公安一家的问题。社会治理体系不健全,各部门职责边界不清,群众形成‘有事找警察’的惯性思维。”
“要解决,得靠党委政府统筹,推动‘枫桥经验’在新时代的创新发展,构建矛盾纠纷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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