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长办公室的灯光,在深沉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划过九点,张万山依旧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面前摊开的文件从最初的一摞,变成了几乎铺满桌面的好几堆。
他脸色凝重,眉头紧锁,眼镜片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冰冷的火焰。
最初的震惊和愤怒过后,他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他让秘书小刘以“叶秋生”为关键词,在近几年所有需要市长签批的、涉及司法系统及关联领域的财政经费申请文件中进行交叉检索。
结果令人脊背发凉。
不仅仅是那些竞赛奖励项目。
讲座、培训、研讨会、课题研究、甚至一些所谓的“专家咨询”和“对外交流”项目……
只要附带的成果清单、参与人员名单或受益者名录中出现了“叶秋生”这个名字,张万山就将其对应的审批文件全部调阅出来。
他一份份地核对,一项项地计算。
数额都不算特别巨大。
单项来看,少的几万、几十万,多的一两百万,在动辄数亿的市政开支中并不起眼。
但架不住数量多,频率高,时间跨度长。
仅仅是经由张万山本人签字、且明确关联“叶秋生”这个名字的各类项目经费,初步汇总,总额就已经突破了三千万。
三千万!
在人均月收入可能还徘徊在两三千元的天南省,在仍有不少家庭为生计发愁的天州市,这是一笔何等巨大的财富。
这相当于成百上千个普通家庭一年甚至数年的总收入。
而这,还仅仅是一个已经被确认为“不存在”的虚假人名“叶秋生”所关联的、并且恰好需要市长签批的部分。
冰山一角,已然如此庞大和狰狞。
张万山几乎可以断定,与这些虚假人名挂钩的所谓“项目”,其本身也必然存在严重问题。
成果是抄袭的,人是虚构的,那么项目内容呢?那些讲座真的举办了吗?培训真的开展了吗?课题真的有研究吗?
还是说,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个精心设计的“空壳”,目的就是套取财政资金?
一个虚构的“叶秋生”,就像一根探针,捅破了司法系统内部利用项目经费管理漏洞、大肆骗取国家资金的脓包。
手法并不算特别高明,无非是虚构成果、虚列人员、虚增项目,但胜在胆子大、准备充分,且长期未被发现。
为了虚构出叶秋生这样一个人,还特地抄袭了几篇其他省份发表的文章,用来佐证他的理论功底扎实,业务水平高。
如果不是郑龙因为选秘书这个偶然的契机。
这个叶秋生的幽灵,恐怕还会继续在各类文件和数据中“发光发热”,继续吞噬着宝贵的财政资金。
张万山感到一阵强烈的后怕和自责。
作为市长,自己竟然在这么多存在明显疑点的文件上签了字。
虽说日常工作千头万绪,不可能对每一笔经费都刨根问底,但如此大面积的异常,自己竟毫无察觉?
是下面的人做得太隐蔽,还是自己……太大意了?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仅仅是叶秋生这一个假名,仅仅是自己任期内签批的部分。
在自己来天州之前呢?
其他不需要市长签批、但在系统内部循环的经费呢?
除了“叶秋生”,还有没有“张秋生”、“李秋生”?
其他委办局,其他系统,是否也存在类似的黑洞?
想到这里,张万山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天州市的财政状况本就谈不上宽裕,每一分钱都应该用在刀刃上。
如果像这样被蛀虫以各种名目肆意侵吞,那还谈什么发展?谈什么民生?
天州市至今都还只是一个地级市,上级早就对这里不满了,连续五人公安局长死于非命,社会治安奇差,经济也一直上不去。
要不然上级也不会派自己空降市长之位,只是自己来了天州三年,也没有能够打开任何局面,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的仕途之路都有可能折戟。
就在他心绪难平之际,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郑龙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他看到张万山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和市长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怒色,心中了然。
“张市长,您要的书面报告,我整理好了。”郑龙将文件袋放在桌上。
张万山看了一眼文件袋,没有立刻去拿,而是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然后看向郑龙,声音沙哑而沉重:“郑龙同志,你坐。情况……比你想象的,可能还要严重。”
郑龙依言坐下,静待下文。
张万山用手指敲了敲桌上那几堆文件,语气透着一股沉痛:“我初步核对了一下。”
“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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