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3月下旬,台北保密局的办公室里,春日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把那份从香港寄来的小报照得发亮。印刷粗糙,纸张泛黄,版面挤得满满当当,标题用加粗字体占了将近两栏——“李少将与女演员方若云片场密会”。
毛人凤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那份小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先是微微的弧度,然后越来越大,最后笑出了声。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那种真的被逗乐了的、发自心底的笑。
王升站在桌前,手里也拿着一份同样的报纸。他比毛人凤早看到,已经笑过一轮了,但听毛人凤笑得这么大声,忍不住又笑了出来。两个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你看看这照片,”毛人凤用手指点着那张偷拍的照片,语气里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轻快,“拍得跟真的一样。沈逸川这回有嘴说不清了。”他顿了顿,笑得咳了一声,“活该。让他写小说害人,自己也被害一回。”
王升把报纸放在桌上,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局座,您说这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整他?”
“管他呢。”毛人凤把报纸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反正看着解气。”
笑声渐渐平息。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王升收起笑容,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了一句。
“局座,您真的准备退了?”
毛人凤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中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的脸。他看着窗外那棵1949年从大陆移过来的榕树,种下去的时候只有一人高,如今已经长到了二层楼。而自己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他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
“来台湾后,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老总统要给自己儿子铺路了。”他把烟夹在指间,弹了弹烟灰,“我不退,就是死。但就这么退了,也得死。”
王升的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他知道毛人凤说的是实话。蒋介石栽培蒋经国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大陆到台湾,一步步把权力交到他手里。保密局这种关键部门,迟早要换人。毛人凤在这个位子上坐了这么多年,挡了多少人的路?退,被人清算;不退,被硬拉下来,还是被人清算。横竖都是死。
“这次‘军统秘闻’的事,是一个机会。”毛人凤的语气平淡下来,像是在说一件筹划了很久的事,“我故意去老总统那里告状,就是为了拉郑介民一起下台。这样一来,就免得我下了台,郑介民那帮人报复我。”
王升想了想,说:“恐怕郑介民跟局座想法是一样的。否则这一次他为什么什么都没做?”
毛人凤看了王升一眼,目光里有一丝赞许。他点了点头,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是啊。军统也好,保密局也罢,局长这个位置,坐上去难,想下来更难。”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这一次要真感谢沈逸川与沈醉这‘二沈’了。要不然我还真得死在这个任上不可。”
王升愣了一下。“局座,您确定‘一民’就是沈醉?”
毛人凤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当然。里面有几件事我知道,沈醉知道,还有几个人也知道。但那些人都在我的控制下。不是他沈醉,还能是谁?”
王升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沈醉——那个在军统呼风唤雨的人,那个在云南站说一不二的人,那个被毛人凤清洗出局、最后被共产党俘虏的人。他以为沈醉早就死了,保密局上下都这么以为。
“没想到沈醉到了白公馆还能活下来,真是……”王升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共产党没有杀他,还让他写文章,还帮他登报。这种事,放在军统局、保密局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毛人凤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王升。
“沈醉这件事,到此为止。免得沈醉留在台北的儿女倒了霉,人们认为我毛人凤心狠手辣。”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王升点头。“明白。”他知道毛人凤的意思。沈醉的子女还在台北,名义上是保密局“抚养”,实际上是人质。如果毛人凤对沈醉赶尽杀绝,那些在台北的军统老人会怎么看他?兔死狐悲,谁还敢替他卖命?不如留一手,显得大度。
王升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很久,一直不敢问。今天气氛还好,毛人凤心情也不错,也许是个机会。
“局座,沈醉大儿子的亲生母亲到底是谁?当年连戴老板都禁止军统内部进行调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某种东西被触碰之后的静止,像一根绷紧的弦被人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余音在空气中震颤,没有人敢动。
毛人凤没有回答。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榕树。榕树的枝叶在春风中轻轻摇着,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了很久,久到王升以为他不想回答了。
然后,毛人凤忽然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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