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从师部出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那步子,迈得又急又重,靴子踩在地上,咚咚响,像是要把地板踩出窟窿来。
路过的几个兵看见他这副模样,吓得赶紧让路,大气都不敢出。
等走远了,才敢小声嘀咕:“团长今天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谁惹他了?”
“谁知道呢。刚才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出来就成这样了。该不会是挨批了吧?”
“挨批?谁批他?他不批别人就不错了。”
陈国栋站在办公室窗口,看着秦烈的背影消失在训练场那头,叹了口气,又揉了揉太阳穴。
李萍端着一杯茶走进来,看见他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怎么了?”
陈国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烫得他龇牙咧嘴,没好气地说:“那小子,来交结婚报告。”
李萍手里的托盘差点掉地上,“这么快?水蘅那边刚办完手续,他就……这孩子,急什么?火烧屁股了?”
陈国栋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桌上的文件,“你是没看见他那眼神,跟饿了三天的狼似的,眼珠子都是绿的。””
李萍“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直拍大腿,“这孩子,平时冷得跟块冰似的,跟谁都不亲近,没想到还有这么一面。我还以为他要打一辈子光棍呢。那报告你批了没有?”
“批什么批?压着。”陈国栋白了她一眼,那眼神跟看白痴似的,“水蘅那边刚离了,这边就批结婚报告,传出去像什么话?”
“会说她攀高枝,会说她耐不住寂寞。“
”不过,虽然那臭小子不在乎名声,幸好还在意水衡的名声……”
李萍点点头,又摇摇头:“也是。不过你可别压太久,那孩子又疯又倔,你忘了他当年为了他娘的事,跟他爹闹成什么样?十年不回家,都断绝了关系。你可别把他逼急了。”
“我就是怕他疯。”他嘀咕了一句。
……
夕阳下。
秦烈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身板如松,肩宽腰窄。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镀了一层金边,整个人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
他手里拿着一束花。
黄的白的紫的野花,扎成一束,用一根草绳系着。
院子里的罗水蘅愣了一下,“这是……”
“送你。”秦烈走过来,把花往她手里一塞,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温柔,“庆祝你自由了。”
罗水蘅低头看着,花瓣上还沾着泥土,“是从路边拔的吧?”
秦烈咳咳一声,”你不喜欢?那就……“
”有花堪折直须折,这个道理我比你懂。“
秦烈:”……“
罗水蘅嘴角噙着笑,转身把那束野花插在一个罐头瓶子里,摆在窗台上。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花瓣上,黄的白的花瓣泛着光,好看得很。
……
孟长顺的任命下来了。
他站在师部公告栏前,看着那张盖了红戳的任命书,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跟调色盘似的。
王团长从旁边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长顺啊,好好干。营长也不错,干好了还有机会。你还年轻,来日方长嘛。”
孟长顺咬着牙,腮帮子都鼓起来了,挤出个笑:“谢谢王团长。”
王团长得意的点点头,背着手走了。
旁边几个军官也在看公告,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跟苍蝇似的嗡嗡响。
“听说他本来是要提团长的,怎么又成营长了?这落差也太大了吧?”
“谁知道呢。听说他家里出了点事,他娘在军区闹得不可开交,连陈师长都惊动了。你说说,摊上这么个娘,能有什么前途?”
“啧啧啧,这就叫——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本来多好的机会,硬是被自己家里人给毁了。”
“可不是嘛。所以说啊,娶妻娶贤,嫁人嫁德。这家里头不安宁,外头再风光也是白搭。”
孟长顺听着那些议论,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
“长顺,这怎么回事?不是说团长吗?怎么变成营长了?是不是那个小贱人搞的鬼?”
“您还有脸问?要不是您闹的那些事,我能落到这地步?”
”当初就不该让那个女人来军区!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孟长丽心里头憋着一股火,“长顺,你这话说的,娘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你倒好,出了事就往娘身上推,你还是不是人?”
孟长顺猛地转过身,瞪着她:“你闭嘴!要不是你天天在娘耳朵边上煽风点火,她能这么闹?你还有脸说我?”
孟长丽被他骂得脸涨得通红,“行,你厉害,你清高。我不管了!”
孟长顺站在窗边,看着外头的天,想起顾明珠,想起顾家那棵大树。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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