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其后,翻出窗沿的时候,连衣摆都没有刮到窗框。
脚步声已经上了楼,这一次不止两个人,像是三四个人的步子同时踏在木板上,靴底碾过木板的声音又沉又实,一点也不避人。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柄剑先探了进来,然后是一只提着灯的手。
那盏灯照进漆黑的房间时,床上只有两床半掀的被子。
三个人站在门口,谁也没有动。
提着灯的那个男人站在最前面,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亮了他半张脸——那是一张瘦长的脸,颧骨很高,眉眼之间带着一层常年不见光的青灰色。
他看了一会儿那空荡荡的床铺,像是没有太意外,只是把灯举高了一些,目光缓缓扫过整间屋子,然后落在窗台上。
窗台上有两道极浅的新刮痕,像是有人刚从这里翻出去时留下的。
他没有立刻追出去,只是弯了一下嘴角,转身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跑了。”
他顿了一下,“往镇外跑,走不了多远。”
阮书筠和谢珏已经沿着屋檐翻到了客栈后院,落在马棚后面的干草堆旁。
两匹马还在,谢珏上前解开缰绳时,动作轻得像是在拆一件瓷器。
阮书筠没有上马,她站在马棚的阴影里,目光落在客栈侧门的方向——那扇门半开着,像是有人从里面推了一道缝,又合上了。
她低声开口:“方才那个说话的人。”
谢珏偏过头看她:“你认识?”
阮书筠没有回答。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把那个声音和记忆里的某张脸对上:“不确定。但回去之后,我可能会想清楚。”
她没有再多解释,翻身上马,两人绕出镇口重新上了官道,马蹄在夜色里放轻了步子。
身后没有追兵,但那扇半开的侧门像是一道没来得及合上的提醒——他们已经被盯上了。
那个人知道他们会往京城的方向走,也知道他们大概会在哪条路上停下来。
他不是在追她。他是在等她走进这条路。然后他还会再来。
接下来两天的路,两人没有再住客栈。
白天赶路,夜里在路边废弃的草棚或破庙里歇一两个时辰,马背上的干粮足够撑到京城。
沿途没有再遇到截杀,也没有再看到小九的标记。
那些被抹掉的痕迹和那根系在拴马桩上的红绳,像是一道已经翻过去了的页,不再被提起,但也没有被忘记。
到了第五天的傍晚,两人终于远远看见了京城的城墙。
日光正从城楼上方斜斜地照下来,把青灰色的砖墙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阮书筠勒住马,在城门外驻足片刻,目光沿着城墙的轮廓缓缓移动,像是一个远行很久的人终于回到了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她侧过头看了谢珏一眼:“到了。”
谢珏也勒住马,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先找地方安顿。”
她没有推辞,两人沿着城门下的甬道进入城中,马蹄踏过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回响。
京城里灯火初上,街市上的喧闹声还没有完全退去。
两匹马穿过几条巷子,在一间位于街角的小客栈前停了下来——客栈不大,门面朴素,像是不太会引起注意的那种地方。
谢珏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迎出来的伙计,压低声音对阮书筠说了一句:“这间客栈里的人,不会多问。”
阮书筠点了点头,跳下马跟着他走了进去。
客栈前台坐着一个正在拨算盘的老掌柜,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算账,像是见惯了深夜投宿的客人。
谢珏要了两间相邻的屋子,老掌柜把钥匙放在台面上,没有多问一句。
上楼的时候阮书筠走在前面,经过走廊拐角时她脚步顿了一下——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台上放着一只半旧的陶罐,陶罐底下压着一片枯叶。
那种摆法不是随手放的,像是有人刻意放在那里,又像是某种约定好的记号。
她没有停下来细看,只是走过去了,但那个画面已经印在了她脑子里。
她推开房门的时候,谢珏正站在她身后,像是也在看那扇窗的方向,但他什么也没说。
阮书筠关上门后没有立刻点灯,在黑暗里站了片刻,等眼睛适应了窗外的微光,才走到桌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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