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事也是阴狠决绝,本有莫测的诸多底牌,却因一听到李思敏三个字,居然贸然动用预借。
落得如今下场,涡虫也无催动可能。
陈根生说到李思敏,只是笑了笑,像个被冬雪压塌了草屋的凡俗老农,不停数落自己的不是,埋怨自己命贱骨头软,怪自己不该妄想翻过那座高不见顶的大山。
玄穹眉心微微平展,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心肠早就该硬得跟铁一样。
可这手掌抬起来,迟迟按不下去。
“罢了。”
话刚说完,玄穹睁开眼睛。
哧。
一柄泛着水光的长剑,插穿了陈根生的头颅,扎进石砖半尺深。
水汽蒸腾,血肉被绞得稀烂。
玄穹身子一僵,转头看向身侧。
阿菱右手并着两指,指尖水汽缭绕,袖袍被风吹得平整。
“这是做什么?”
玄穹大喝。
阿菱收回手指,水剑化成一滩浑水散在泥里。
玄穹半晌憋出一句。
“他寿元借尽,一身道行全毁,本就活不过今日。”
阿菱轻声道。
“蜚蠊这种虫子,只要剩下一口气,沾点水都能活转过来。”
“有句老话,打蛇不死,自遗其害。”
玄穹苦笑两声,不再搭话。
而陈根生,彻底是动弹不得。
奇异的是,他再也感受不到半点痛楚。
那些因推演反噬侵入神魂的凡俗细碎执念,在他神魂散尽的最后一刻,顺着光阴长河,缓缓盘旋流转。
这一生恍若大梦,终是到了终局。
眼前先是闪过一间弥漫着药焦味的丹房。
一只有米粒大小的蜚蠊探头探脑,咬不动坚硬的丹渣,便眼巴巴去舔底下的残灰。
凡虫趋利避害,偷生而已。
可舔着舔着,脑子里裂开了一道缝,一缕澄澈天光,徐徐照彻而入。
“既然红枫谷的掌门姓陈,那我便姓陈好了。”
“借个根基而活,便叫根生。
“可会有人怨我?”
画面一转。
茅房里,李狗和张三鼾声震天。
油灯快要燃尽,细长的触须在黑暗里晃了晃,口器扎进凡人的皮肉。
鲜血涌进肚腹,居然开始修了仙。
那会儿他想的是什么?
怨天尤人者,终为人食。
人身是宝山,既然这帮废物守不住,不如换他这只虫子来坐。
再后来呢?
是吃不完的脏污,受不尽的凶险。
女修扔弃的月布,兽栏里带着灼气的猪粪,脉田里偷啃的灵谷。
只要能往上爬,只要能活下去,泥浆潲水皆是灵丹妙药。
陈根生笑不出来。
不知不觉,竟然走过了这么多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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