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大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弯着腰两只手撑着膝盖。有人笑得用袖子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都笑出来了。
那个泼粪的人——如果他在人群里——此刻应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因为林昭说话的方式太损了。你没有骂他,没有罚他,你甚至没有正眼看任何人。你就是那么不咸不淡地开了句玩笑。但这句话比骂人狠一百倍。你泼他一桶粪,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还拿这事儿开了个玩笑。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泼的那桶粪,在他看来,跟泼了一桶水一样无所谓。你气得要死,他不当回事——这才是最让人挫败的事。
当天下午,一个木箱子挂在了仓库门口的墙上。木箱上面写了三个字:意见箱。底下贴了一张纸,写着投递须知——字不多,但该写的都写了。
林昭没有催,他也没有守在旁边看着。他知道这种事不能催,催了反而没人敢写了。
一直到了傍晚,才开始有人陆陆续续往里面投纸条——大部分是趁着天黑没人注意的时候投的。投了就走,也不回头看一眼,脚步很快,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天黑之后,林昭打开箱子,里面躺着七张纸条。
七张纸条里的字迹各不相同,有的歪歪扭扭像蚯蚓爬的,有的写得还算工整。他一张一张地翻看。
第一张写的是:“伙食太单调了,天天白菜萝卜,能不能换点花样?“
林昭看完笑了一下。这倒是个实在人,提的是最实在的问题。他在心里记下了,回头跟厨房说一声,每周至少给士兵们改善一次伙食。士兵吃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士气。
第二张:“操练太累了,每天天不亮就拉起来跑圈,腿都跑细了。“
林昭提笔在旁边批了一句:跑细了说明跑得还不够,接着跑。当兵的不跑圈,打起仗来跑都跑不动。
第三张:“发饷能不能准时?上个月拖了五天,下个月还拖吗?“
这个问题他没法当场回答。发饷这事不归他一个人管,上面拨银子下来才能发,上面的银子什么时候到他也说不准。但他记下来了,回头想办法跟上头催一催。
第四张开始就不一样了——告状的。说某百户今年年初私藏了几匹好布,藏在自家后院的地窖里,没有上交。林昭把这张纸条单独抽了出来,折好放进了自己的暗格里。这种举报信息,不管真假,都得先收好。
第五张、第六张是提建议的,关于哨位安排和夜间巡逻路线的改进建议。林昭都认真看了,有几条建议确实不错,他打算下次开会的时候采纳,给提建议的人一个交代。
第七张——最有意思的一张。
写的是一个名字,下面加了一行字:“他每个月十五都去春来茶馆。“
没有前因后果,没有解释为什么写这个名字,没有说这个人去春来茶馆干什么。就这一行字,十几个字。
林昭看了看那个名字,把纸条放进了口袋里。这个名字他记下了。一个人每个月固定时间去同一个地方,通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喝茶的规矩,要么是接头的暗号。如果是接头的暗号,那这个人就值得好好查一查。
当晚深夜,仓库的门槛下面又被塞了一封信。
林昭发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三刻了。他正准备关门睡觉,低头发现门槛下面露出一角纸。他抽出来打开一看,愣了。
信是这样写的:
“大人,我错了。我是一时糊涂,听人说您要裁人,我怕丢差事。我在镇虏卫干了八年,一家老小都指着我这份口粮。要是被裁了,我们一家都得喝西北风去。那桶粪水是我泼的。您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别牵连我家里人。我不敢当面跟您说,只能写这封信。我对不起您,求您开恩。“
写信的人没有署名。
但林昭一看那笔迹,就知道是谁写的——跟白天那七张纸条里的一张字迹一模一样。就是那个提了伙食问题的人。这个人白天投纸条说伙食不好,晚上又写信承认自己泼了粪。这两个动作放一起看,很有意思——他白天投意见信,是真心想改善伙食。他晚上道歉信,是真心怕被处罚。
他没有声张。看完之后把信纸折好,放进了抽屉里。没有处罚,没有公开,甚至连骂都没有骂一句。
第二天一早,他让赵伯把那封信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信上林昭加了一行字,只有四个字——“下不为例“。
就四个字。没有打他一顿,没有罚他一个月的饷,没有在全卫所通报批评,没让他当众认错。就是“下不为例“。
赵伯把信送回去的时候有些不太理解。他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攥着那封信,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困惑:“公子,您就这么放过他了?他可是往您门口泼了粪。这要是搁在以前,马奎能把他打个半死。您就这么算了?“
林昭正在整理货架,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赵伯,你想想啊——一个犯了错的人,你把他往死里打一顿,他心里只有恨,恨你一辈子。你放他一马,他欠你一条命。欠了命的人,往后干活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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