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再转头时,那苦力已经拐过了巷角。只剩雪地上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眼皮子底下走过的弓腰苦力,就是昨晚让他断了肋骨、折了精锐的那个人。
郑耀先。
拐过巷角之后,郑耀先没有加速。继续弓腰。继续一瘸一拐。一瘸一拐是装的。左臂的伤不影响走路。但一个捡煤渣的苦力。跛脚比健步如飞更不惹人注意。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左臂的伤口因为柴筐绳子勒着,在一跳一跳地疼。但他不能停。不能有任何异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擦肩而过,无声的心理博弈(第2/2页)
一百步。两百步。三百步。
出了朝阳门。城墙的影子被甩在身后。那些皮靴声和狗腿巡警的吆喝彻底消失在风雪里。
他靠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上。大口喘气。冷风灌进肺里像吞了碎玻璃。但他觉得这辈子没呼吸过这么痛快的空气。
活着出来了。
城南方向。死信箱。赵简之和沈越应该在那里等着。
他朝城南走。两刻钟。绕过荒坟地。穿过干涸河沟。前面是一座塌了半边的破土地庙。屋顶瓦片缺了大半。门板歪斜挂在门框上。
郑耀先走到庙门口。用树枝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停顿。两下。停顿。一下。
三二一。
门板从里面被猛地推开。赵简之的脸出现在门缝里。
冻得发紫。嘴唇青黑。眉毛挂着霜。两只眼睛通红。但看到郑耀先的一刹那,那双红眼睛里爆出一丁点光。
“六……六哥!”
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喉咙被冻住了。又像是哭过太多次。
赵简之一把拽住他拉进庙里。门板挡上。
庙里黑洞洞的。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一个砖头垒的火盆,火早灭了,只剩一把灰。两床军毯盖在干草上,被霜打湿了大半。
沈越靠在墙角。蜷成一团。脸上没有血色。嘴唇裂开了。看见郑耀先走进来,先愣了一下。然后张了张嘴。
眼泪先出来了。
这个在突围战中咬着牙扛沙袋的硬汉。此刻蜷在墙角。冻得浑身发抖。看见六哥活着回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行了。”郑耀先蹲下来。拍了拍沈越肩膀。“别嚎了。爷们儿。”
沈越使劲咽了口唾沫。把眼泪憋回去。声音哑得厉害:“六哥……我跟简之说的,我说六哥一定回来……”
“得了吧你。”赵简之红着眼圈接话。“你昨晚哭得比我还凶。”
沈越瞪了他一眼。想反驳。但嘴唇太干了。动一下就裂。只好闷声不吭。
郑耀先看着这两个被冻得半死不活的兄弟。心里微微一软。但脸上没露出来。
“你们在这儿待了多久?”
“从除夕夜到现在。”赵简之搓了搓冻僵的手。“跑散之后按计划撤到这里。等您。没敢生火。怕烟被人看见。”
“吃东西了没有?”
“啃了两口干粮。水壶里的水冻成冰了。掰不动。”赵简之咧了咧嘴。算是苦笑。
大年三十夜里到现在。十二个时辰。零下十几度。没火。没热水。
换别人,早跑了。或者早冻死了。
“你们做得对。”郑耀先说。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什么嘉奖令都管用。
赵简之和沈越同时挺直了腰板。
郑耀先把驳壳枪解下来放在身边。然后伸手探进贴身内衬口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牛皮封面。日语印刷。边角有些卷曲。
张敬尧尸体上搜来的。
他翻开。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天光。一页一页看。
前面几页是日文。蝇头小楷。密密麻麻。翻到中间。他停住了。
那一页不是日文。是中文。
一个竖列的名单。每个名字后面跟着数字、日期、代号。
三页。二十多个名字。
华北某路军参谋长。两千大洋。某省保安司令部参议。五千。某师旅长。三千。
越往下。名字越大。数字越高。
这是张敬尧收买华北军阀、关卡将领的受贿名册。谁收了多少钱。什么时候收的。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郑耀先翻完最后一页。合上本子。
他那双永远波澜不惊的眼睛。瞳孔骤然猛缩了一下。
因为其中一页上。有一个名字。一个在整个华北都能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字。
收了张敬尧八万大洋。
八万。
赵简之在旁边看着六哥的表情。他跟了郑耀先快一年了。从来没见过六哥露出这种神色。那不是震惊。是猎人发现巨型猎物时的那种……又兴奋又警觉的复杂表情。
“六哥?啥东西?”他忍不住凑过来。
郑耀先把本子合上。塞回内衬口袋。贴身放好。
他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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