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愕地发现。
那实木吊桥,不仅没放下,反而一点一点地,升得更高,最后随着一声重响,彻底锁死。
城门依旧没开。
而他们连过护城河的路,都被切断了!
“不!不要拉吊桥!”
“开开城门吧,宗老们!”
“太守大人!救救我们啊!”
起先是不敢相信的哀求。
然后,当吊桥毫无放下迹象,城门纹丝未动,城墙上的弓弩却已上弦,对准他们的时候。
哀求,就变成了绝望的破口大骂。
“狗官!你不得好死!”
“老子为长沙卖命,你们竟然把老子关在外面等死!”
“草你们祖宗!”
无数士卒跪在泥水里,嚎啕大哭,甚至有人开始试图强渡护城河,只是游到一半就沉了下去。
城头上的守军,看着下方那些被抛弃的同袍,看着他们在绝望中哭喊谩骂。
许多人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发抖,默默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
兔死狐悲。
连自己的兵都能随意抛弃的长沙...真的还值得他们去卖命吗?
......
城门外,护城河边。
刘展满身泥污,呆呆地站在那里。
他看着紧闭的城门,听着周围士兵绝望的哭骂声,又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一步步逼近的北军。
完了。
他自诩管乐之才,却被陆沉玩弄于股掌之间,不仅折损了城中大部分守军,还落得个被自己人关在城外的下场。
身边,那些原本对他恭敬有加的私兵,此刻都用一种仇恨唾弃的目光看着他。
如果不是这个蠢货自作聪明非要出城,他们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生死关头,刘展眼前走马灯似地出现了好多东西,最后纷纷淡去,只剩下一个场景。
老人坐在案后,蹙起眉头,放下他呈上的兵书战策,毫不留情地训斥了他一番。
他含恨退下。
这个场景他再熟悉不过了,过往的那些年,他时常会想起这一幕,然后暗暗发誓,一定要名扬天下,好教那人知道,自己哪里有错?
但今天,但这一刻,这幅场景却并没有就此断掉。
那个记忆里的年轻士子跨过门槛,咬牙切齿脸色狰狞的时候,身后的老人却突然叫住了他。
“你颇有才学,也识军机,刚才老夫怒极,是觉得你走了歧路,只觉得战场之事太过轻易,把兵法教条当成一切了!”
“但细细想来,年轻时谁能不犯错?你若是想迷途知返,倒也简单,且来老夫帐下做个小卒,脚踏实地,从头学起便是!不出二十年,或许这荆南防务,还要落你身上!”
刘展不记得自己当时回应了什么。
只觉得。
哈。
当个小卒?
花二十年?
你个老匹夫。
刘展呆呆抬头,看着那城门上方,遒劲的古体“长沙”二字。
他沉默了许久。
然后转身,迎向那扑来的北军。
他丢掉了长剑,高举起双手,一边跑一边挥舞着双手,声嘶力竭地喊道:
“别杀我!我愿降!”
“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是我故意骗他们出城,好让他们落入北军埋伏啊!”
“我有功!我对北军有功啊!”
他喊得很响亮,喊得谄媚又讨好,他好像根本不觉得这个举动到底有多可笑多无耻多令人作呕,也不在乎身旁那些溃兵投来的目光,眼中只剩下那骑提刀而来的北军将领。
“我还知道长沙城防的弱点,我是城内刘家嫡长孙,我可以帮北军去劝降我祖父,里应外合...”
他的话没能继续说下去。
因为擦身而过的陈平落下了马刀。
厮杀了一整个清晨,他此刻的杀意早已经沸腾了,只恨不得把眼前所有能砍的人全部杀光,哪里会去在意一个从溃军中跑出来的人?
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人头滚落到了马蹄下,陈平瞥了一眼,问向身边副将:
“他刚才喊什么?”
同样浑身浴血的副将耸了耸肩,摇头道:
“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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