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尼亚共产党的历史,要从一九二一年说起。
那一年,在布加勒斯特一条狭窄的巷子里,十几个社会主义者聚集在一间地下室里,宣布成立罗马尼亚共产党。
他们手里没有枪,没有钱,甚至连一间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但他们有一本《共产党宣言》,和一颗滚烫的心。
此后的十几年,罗马尼亚共产党一直在地下活动。
不是他们不想公开,是不能公开。战后的罗马尼亚虽然号称“统一的国家”,但骨子里还是那个被大地主和大资本家掌控的旧王国。
国王费迪南一世在位时,对共产党还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打压,不扶持,当它不存在。
但当一九二七年费迪南去世后,罗马尼亚国内的政治局势就开始突然转变了。卡罗尔二世虽然那时候还在流亡,但他的影子已经笼罩在布加勒斯特上空。
秘密警察开始盯上共产党人,抓了一批,判了一批,剩下的人被迫转入更深的地下。
转机出现在一九二八年。
那一年,尤利乌·马尼乌的民族农民党在大选中大获全胜,马尼乌第一次出任首相。
他上台后推行的土地改革,虽然力度不大,虽然还有很多问题,但至少比之前那些只会收税的政府强得多。
更重要的是,马尼乌开始向柏林靠拢了。
这不是偶然的。一九二八年,德国已经建国将近十年。十年间,韦格纳带着德国从战争的废墟中站起来,完成了土地改革、工业国有化、社会保障体系的建设。
德国的工人住上了新房子,德国的农民开上了拖拉机,德国的孩子免费上学、免费看病。这些成就,马尼乌看在眼里。
他开始引进德国的技术和资金,开始派遣留学生去柏林学习,开始在政策上向德国的模式靠拢。这个过程中,罗马尼亚共产党的处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马尼乌不反共。他不喜欢共产党——他觉得共产党那一套太激进、太暴力、太不“罗马尼亚”了——但他也不镇压共产党。
在他看来,共产党是罗马尼亚政治光谱中的一部分,只要不搞暴力革命,就可以存在。
于是,罗马尼亚共产党迎来了短暂的“合法的春天”。
地下党开始半公开活动。工人俱乐部在各大城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门口挂着红色的旗帜,虽然不大,但一眼就能看见。
农民协会在乡村遍地开花,协会的负责人大多是共产党人,他们教农民识字、帮农民算账、组织农民跟地主谈判争取权益。
青年团在中学和大学里发展成员,那些读过马克思、见过柏林繁华的年轻学生,是最容易被吸引的。
到了一九三二年,罗马尼亚共产党已经发展到了近六万名党员。
六万人,听起来不多。但要知道,就在五年前,这个数字还不到三千。十年增长了数十倍,这个速度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惊人的。
更值得注意的是,共产党开始在民族农民党内部占据位置。
马尼乌的民族农民党通俗上来讲就是一个大帐篷,里面什么人都有——左翼的、右翼的、中间派的、甚至还有一些旧贵族出身的投机分子。
共产党人利用这个大帐篷的保护,以“民族农民党左翼”的身份公开活动,竞选议员,担任地方官员,甚至在中央政府里也安插了几个自己的人。
马尼乌知道这些人在干什么。但他没有阻止。他的土地改革需要基层的执行者,他的工业政策需要懂行的技术官僚,他的亲柏林路线需要能够跟德国人打交道的人。共产党人恰好能提供这些。
所以,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共产党在军队中的发展,就没那么顺利了。
罗马尼亚军队是一支有着深厚保守传统的武装力量。
军官团里大部分是旧贵族出身,他们效忠的是国王,不是宪法;他们信仰的是等级和服从,不是平等和自由。在这样的环境中,共产党的发展举步维艰。
但也不是不是完全没有进展。在中下层,在那些从农村来的士兵和因为家境贫寒才考上军校的底层军官中间,共产党的思想有一定的市场。
他们亲眼见过地主的压迫,亲身体验过资本家的剥削,他们知道这个国家需要改变。一些人开始秘密阅读从柏林寄来的小册子,一些人开始在士兵中间传播“土地应该归农民、工厂应该归工人”的口号。
但到了军官上层,这条路就彻底堵死了。
安东内斯库将军是一个精明的人。他早就察觉到了军队中下层的不安情绪。他在几个关键部队里安插了密探,专门监视士兵和下级军官的政治倾向。
一旦发现有“可疑分子”,轻则调离,重则开除。有几名年轻的军官因为被发现阅读德文版的《共产党宣言》,被秘密逮捕,关进了军事监狱。
所以,当卡罗尔二世在十二月十七日发动政变的时候,罗马尼亚共产党虽然在民间和政党内有了一定的基础,但在军队中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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