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八时,鲁尔区国营煤矿,矿部会议室。
韦格纳坐在会议桌的一端。
施密特、台尔曼、克朗茨坐在他旁边。再过去是矿长瓦尔特、工会主席弗里格、几个工段的段长。
对面坐着的,是那五十个从柏林来的同志。
迈耶、贝里尔、舒马茨、库尔特、穆勒——还有那些年轻人,包括克朗茨的儿子卡托、台尔曼的女儿、施密特的儿子。
屋子里坐得满满当当,连门口都站着人。有些矿上的工人听说要开会,也跑来旁听,挤在门边和窗户外头。
韦格纳看看大家,开口了。
“同志们,今天忙了一天,本来应该让你们早点休息。但我还是把大家叫来,开个短会。”
他顿了顿。
“为什么?因为有些话,不说出来,憋在心里难受。
说出来,大家听听,对的和不对的,都摆到桌面上来分析。”
他看了看坐在对面的那些人。
“先说说好的。”
“今天下井,我看了。咱们这五十个人,没有一个偷懒的。
没有一个站着不干的。没有一个是来走过场的。”
“迈耶同志,今天清理巷道,干得慢,但没停。一下午,一直干。这就不容易。”
迈耶的脸有些红,但眼睛亮着。
“贝里尔同志,今天搬支护材料,手都抖了,还咬着牙干。没叫苦,没喊累。这就叫态度。”
贝里尔低着头,但嘴角微微上扬。
“舒马茨同志和老师傅一起干活,一下午没歇。老师傅夸他是好徒弟。”
舒马茨抬起头,眼睛有些红。
“库尔特同志,今天推矿车,力气大,干得快。还和年轻矿工同志们聊得来。”
库尔特笑了。
他又指着穆勒。
“穆勒同志,今天最高兴,干得最开心。一边干一边哼歌,和矿工比赛吃饭。这就是咱们农业部的同志,接地气。”
穆勒咧着嘴笑。
韦格纳又指了指那几个年轻人。
“还有这几个孩子。卡托、汉斯、玛丽亚……今天都跟着老师傅干活,一声不吭,干得认真。没给咱们丢脸。”
卡托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
“好的说完,咱们再来说说问题。”
“今天在井下,我看见有些同志,干活的时候,眼睛总是往别处瞟。看别人干多少,看老师傅在不在,看有没有人注意自己。”
“还有的同志,干活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干完了没有,不是我干好了没有。干完就算,不管干得怎么样。”
“还有的同志,休息的时候,和工人聊天,聊是聊了,但聊的都是闲话。没有问问工人有什么困难,有什么想法,有什么意见。”
“我为什么说这些?因为咱们来,不是来干活的。
干活是手段,不是目的。目的是什么?是了解工人,是学习工人,是知道工人怎么生活,怎么想。”
他站起身。
“咱们有些人,坐在办公室里久了,忘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以为自己比工人高明,以为工人应该听咱们的。今天下去看看,谁是老师,谁是学生?”
“所以,我今天要批评几个现象。”
“第一,干活不专心。眼睛总往别处看,心思不在手上。
这不是干活,这是表演。表演给谁看?给我看?给矿长看?给工人看?工人看不出来吗?”
“第二,干活不踏实。干完就算,不管质量。
这叫什么?这叫敷衍。咱们平时在办公室里,批文件,作决策,能敷衍吗?今天敷衍工人,明天就能敷衍工作,后天就能敷衍人民。”
“第三,聊天不交心。和工人聊了,但聊的都是天气、吃饭、盐汽水好不好喝。
工人最关心的事,你们问了吗?他们有什么困难,你们知道吗?他们有什么想法,你们听了吗?”
屋子里鸦雀无声。
韦格纳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
“当然,我说这些,不是要批谁。是要咱们大家想一想,咱们今天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看了看那几个人。
“迈耶同志,你今天干得不错。但你告诉我,和你一起干活的那个老矿工,叫什么名字?他家里几口人?住什么房子?有什么困难?”
迈耶愣住了。
“他……他叫汉斯,家里几口人我没问,住……”
韦格纳打断他。
“明天去问。问清楚。回来告诉我。”
迈耶点点头。
“贝里尔同志,今天给你递水的那个矿工,叫什么?他为什么给你递水?
他看你累成那样,心里想什么?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贝里尔低下头。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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