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1924年,美国小麦对欧洲的出口总量,已经骤降至1919年水平的31%。
堪萨斯城、芝加哥的谷物交易所里,价格曲线一路向下,毫无反弹之力。
弗兰克·哈里森收获的小麦,每蒲式耳的售价已经跌破了生产成本。
他看着仓库里堆积的谷物,又看看银行寄来的催款通知单,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在这场危机里,像哈里森这样背负债务的中小农场主首当其冲。
他们组织起来,发起了“农场假日”运动,封锁道路,倾倒牛奶,试图用激烈的抗议引起政府和社会的关注。
而在更为激进的圈子里,一些来自德裔移民社区或劳工组织的小册子开始秘密流传,册子上的文字描绘了另一幅图景:
德国的农业合作社如何获得国家提供的廉价农机租赁服务,如何由国家保障的基础农产品的收购价格,如何免于高利贷的盘剥。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美国政府和主流经济学界的反应。
信奉“小政府”和“市场万能”的柯立芝总统,坚决否决了任何旨在建立农产品价格支持或直接补贴农场主的法案。
农业部长亨利·C·华莱士发出的警告被置若罔闻。
主流舆论,如《华尔街日报》的社论,甚至将农场破产描绘成经济自然选择的必要过程,认为低效率的生产者被淘汰有利于农业整体现代化。
这种冷酷的逻辑,将美国的无数农场主推向了悬崖边缘。
极具讽刺意味的是,就在公开场合贬低计划经济的同时,美国农业部自身却在秘密研究对手的方法。
一份被列为“机密”的内部评估报告承认,在单位面积产量增长率和农业生产率提升速度上,德国在战后几年的表现显著优于美国,并将其部分归因于其合作社体系在推广良种、农技和集约化经营方面的有效性。
因此,整个1920年代,美国农业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
生产过剩(因战时扩张的惯性及技术提高)→价格下跌→农场收入减少→债务违约→土地被银行没收拍卖→生产集中到更大规模的农场,但总产能并未实质性削减导致价格持续低迷。
广袤的美洲大陆的沃野上,弥漫着破产者的哀歌。
这种深层次的困境,与城市里依靠信贷维持的消费繁荣形成了刺眼的对比,为社会埋下了极端不满的种子。
当来自欧洲的经济寒流最终演变成席卷全球的风暴时,这些负债累累、心怀怨愤的农民,是不是将成为冲击美国既有秩序的重要力量呢?
>>>点击查看《当世界正年轻:红色德国1918》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