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那老兵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伸手去掏。
轰!
手榴弹在密闭空间爆炸的巨响格外沉闷。弹片和血肉碎块溅满了楼梯间。泽维尔被爆炸气浪掀翻,耳朵仿佛彻底聋了,只感觉到嗡嗡声和剧烈的头痛。
泽维尔咳着血(,挣扎着爬起,看到楼梯拐角已是一片狼藉,暂时安静了。
“安东……”
他踉跄着往回走。
就在这时,街道上传来柴油发动机刺耳的轰鸣和履带碾过碎石的嘎吱声。
泽维尔扑到另一个窗口,只见一辆怪异的坦克正从格拉本街拐入克恩滕大街。
那是在农用拖拉机底盘上焊接了厚重钢板改造的“突击炮”,正面开有观察缝,顶部一个旋转炮塔上架着一门37毫米步兵炮,炮管短粗。它的炮口正缓缓转向百货商场。
“反坦克手!我们需要反坦克手!”
安东对着那部好不容易从废墟里刨出来的野战电话话筒嘶吼,但电话线已被炸断,只剩下了忙音。
安东转向泽维尔,眼神决绝:
“用机枪吸引它!给其他位置的同志创造机会!”
安东重新架起机枪,对着那坦克的观察缝和炮塔接缝处疯狂扫射。
子弹打在钢板上迸溅出密集的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37毫米炮塔开始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指向他们所在的窗口。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百货商场斜对面一家被炸毁的咖啡馆废墟中跃出。
那是个身材瘦削的革命军战士,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手里捏着一个绑着布条的酒瓶。他利用街道上的弹坑、 残骸和路灯柱作为掩护,灵活地向坦克推进。
突击炮上的机枪手发现了他,机枪子弹追逐着他的脚步,打在地上噗噗作响,溅起一串尘土。
在距离突击炮不到十米时,年轻的战士猛地站起点燃酒瓶,抡圆手臂,将燃烧瓶精准地投向突击炮正面观察窗下方一个为了散热而开的进气口。
“为了维也纳!为了社会主义!”
他投出瓶子后高喊,声音在枪炮声中盘旋。
燃烧瓶撞碎在钢板上,混合着橡胶屑和汽油的黏稠燃烧剂四溅,从进气口的铁丝网缝隙中淌入内部,随即被瓶内的磷火点燃。
轰然一声闷响,橘红色的火焰从进气口和观察缝中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整个车体前部。车内传来非人的惨叫声,顶盖被猛地推开,两个浑身是火的乘员惨叫着爬出,翻滚着跌落到地上。
安东的机枪立刻跟上,结束了他们的痛苦。
但那位投弹的战士,在投出燃烧瓶后却被侧面建筑射来的一串冲锋枪子弹击中。
他身体猛地一颤,向前扑倒,手中的另一枚未使用的燃烧瓶滚落在地。
泽维尔看清楚了那张沾满血污却依旧年轻的脸——是彼得,和泽维尔住在同一条街后面巷子里的面包店学徒,比他大两岁,战前经常偷偷塞给泽维尔一些烤糊了边角的面包。
昨天傍晚,在短暂的停火间隙,他们还躲在同一个地下室里,分吃了彼得藏在内衣口袋里最后半块硬如石头的黑麦面包,彼得笑着说等革命胜利了,请汉斯吃真正的萨赫蛋糕。
“彼得……!”
泽维尔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流淌下来。
他想冲出去,却被安东一把死死拽住。
“别去!他没了!你看弹着点!”安东嘶哑的嗓音响起,眼中同样有泪光闪过。
“守住你的位置!纪念彼得的最好方式,就是守住这里!不让那些杂种再前进一步!”
安东将泽维尔按回窗口,自己则重新架起机枪,对着政府军的方向进行压制射击。
泽维尔抹了一把脸,将情绪强行压回心底。
他捡起步枪,检查弹药,然后爬到另一个射击孔,学着安东的样子,开始寻找有价值的目标。
泽维尔的眼神冰冷。
彼得倒下了,安东在战斗,街道上还有其他同志在牺牲。
这座他出生、长大的城市,每一块砖石都在燃烧,每一条街道都在流血。
在这场残酷的战争中,没有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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